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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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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雲見過太子殿下,”顧霜擡頭,祭祀淵雲正站於風和宮外,向雙臂交錯抱胸,躬身向南祁行了禮。

只見淵雲身形修長,著了一身墨黑長袍,上繡暗紋仙鶴,腰縛大帶,一頭墨發以玉冠相束。顧霜心想,傳聞誠不欺我。

“見過淵雲大祭司,”南祁一雙手抱胸躬身,向淵雲回禮。顧霜見狀,也有樣學樣地向淵雲行了一禮,卻只見淵雲一楞,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而後才向她回禮。

顧霜心生疑惑,以為是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於是回頭看了看南祁,卻見著南祁雖然是一副正經表情,但是眼底的笑卻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

“今日所需處理之事繁多,二位不妨先跟我入殿,”淵雲擡起右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南祁點了點頭,擡步進了殿,顧霜也一頭霧水地跟上了。

“不知太子殿下祁風會前一晚可要宿在風和宮?”淵雲問道。

“這是自然,歷來祁風會的主持者在前一夜到達風和宮,孤自然是不例外的。”南祁答道。

“如此甚好。”淵雲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從宮門外往裏,乃是一塊石墻屏擋,讓外人無法看清殿內模樣。

與尋常石磚砌成的屏擋有所不同,這塊石墻乃是一整塊石頭打磨而成,然後固定在此處。顧霜在此之前從未看見過如此大的石頭被整塊打磨雕刻,十分好奇,便上前去細細察看。只見石墻上中間雕刻著媧瑜成神的故事,四周刻滿了翻瓣蓮。

據說媧瑜當年成神的地方四周便滿是翻瓣蓮,因此翻瓣蓮就成了祭祀媧瑜的聖花。風和殿外種了一片翻瓣蓮,待到祁風會當日,整個風和殿都會被鋪滿翻瓣蓮。

“咳咳,”顧霜聽見身後南祁咳嗽的聲音,轉過頭去一看,才發現淵雲和南祁都在等著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抱歉,我從未看見過一整塊巨石打磨固定而成的石墻,一時之間有些好奇,忘乎所以了。”

淵雲倒是沒有什麽不耐煩的表情,反而溫和一笑,說道:“這位姑娘好眼力,這塊巨石乃是風和殿建殿之初從閔地開鑿而來的。”

顧霜一聽,頓時明白了:傳說中,媧瑜成神就是在閔地。

她與南祁跟著淵雲繞過石墻,走進了風和宮中,向東望去,乃是幾座錯落樓房,有高有低,有些屋檐飛鳳,還有的卻是樸實無華,正中是一片空曠之地,唯有偏西方有處高臺,北面乃是一座極為宏偉的宮殿,四周石柱相圍,高約五丈,似能通天。

淵雲手指向高臺,對著南祁說道:“祁風會當日,殿下便會在這高臺之上三叩九拜,念誦舊典。”

南祁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又說道:“祁風會當日,風和宮應當會重新布置妥當。”

淵雲點頭,道:“這三日,風和宮上下會將盡心盡力將會場準備妥當,還請殿下放心。”

說罷,淵雲領了南祁和顧霜兩人走上高階,進了北側的風和殿。

不同於大殿外的輝煌氣派,大殿內十分空曠,地上鋪的乃是整整齊齊切成菱形的黑曜石,打磨得錚亮,顧霜他們三人的人影在地上清晰可見。大殿四周空無一物,只有中間有一方石臺,約有半個人高,石臺上方被做成了盆狀。

石臺前方大殿乃是一尊媧瑜巨像,高約三丈,頭戴翻瓣蓮花冠,身披霞披,左手撚指於胸前,右手持喚雨鈴,眉眼祥慈,踏雲而來。

一進到殿中,淵雲便單膝跪地,雙手遮面,向媧瑜像行禮,南祁和顧霜也緊隨其後跪地行禮。

“依照禮法,祁風會前,淵雲將會為太子殿下以聖水凈身,蔔命說法。”淵雲回過頭來看向南祁說道。

南祁點點頭,道:“有勞大祭司。”

顧霜原以為這聖水凈身就是淵雲在南祁身上撒一些提前準備好的凈水就完了,卻沒想到實際過程卻是十分繁瑣。

淵雲先是命人來將南祁帶到裏廂去更換衣物,將南祁送走後,自己又到媧瑜像前點燃了兩只方形棕色蠟燭,又在石臺四角點上了四支相同的蠟燭。

顧霜看見這陣仗才反應過來,這凈禮不像自己所想的簡單隨意,應當是十分隆重嚴肅的一件事情。

想到這兒,顧霜覺得自己沒臉沒皮的跟進殿裏看人家行禮似乎是有些不妥,於是說道:“大祭司,我在殿外等二位行禮結束再進來吧。”說罷,擡腿就要向殿外走去。

“姑娘稍等,”淵雲楞了片刻,等到顧霜一只腳已經跨出殿門才開口道:“太子殿下,沒跟姑娘說?”

顧霜一頓了,回頭問道:“說什麽?”

淵雲一聽,心中了然,而後一笑,說道:“還請姑娘在殿裏稍安片刻,待太子殿下更衣出來再與姑娘說明。”

顧霜心下疑惑,想到自己十有八九又是被太子算計了。

她也不心急,只是向淵雲一點頭,留在了殿裏安安心心的看著淵雲準備。

只見淵雲將六支蠟燭全部點燃後,將雙手放在石臺上空,閉眼,口中默念著什麽。片刻之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石盆突然從底部開始慢慢地有水往上升。

淵雲的手依然在石臺上,口中念詞不停,直到水將整個石盆裝滿為止。

顧霜看向淵雲,滿眼驚訝。淵雲看見顧霜震驚的臉,微微一笑,卻不做解釋。

這時,南祁也換好了衣服,從媧瑜像後面走出來,顧霜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轉身。

她心想,這算是換的哪門子的衣服。南祁幾乎是全身□□,未著鞋履,只在腰間裹了一條白麻。

不只是顧霜,南祁也很尷尬。他也沒料到,凈禮更衣,換的居然是這麽個東西。

當侍者將這白麻給他的時候,他馬上就想到了顧霜,整個人都快崩潰了,他到底是犯什麽蠢,做什麽孽,要將顧霜帶來?

淵雲一看看破了這尷尬的氣氛,對著兩人調解道:“身體發膚,天生而來,是再不過自然之物。”

顧霜聽見淵雲這話,知道他是在寬慰自己,她不想讓淵雲為難,又或是表現得太過矯情,於是慢慢地轉過身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眼睛卻是四處亂飛,就是不敢往南祁那邊兒看去。

看見顧霜轉過了身來,南祁更是覺得自己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好似是做夢之間三魂離體,身體不聽使喚。

“適才淵雲與這位姑娘聊天,太子殿下似乎並未告訴她此次凈禮具體之事?”淵雲看著南祁渾身不適的樣子,有點同情,又有點兒好笑。

南祁想起自己誆騙顧霜來參加凈禮的事情,忽然有些後悔。

他這是做什麽妖?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讓時光倒流,於是只能低咳一聲,對顧霜解釋道:“那個,表妹啊,這個凈禮,除了孤和大祭司,還需要有第三人相輔,”說罷,南祁頓了一下,看了看淵雲,又快速的瞟了一眼顧霜,卻看見這小姑娘也是雙頰泛紅,眼神飄忽。

看到這兒,南祁突然一下冷靜了一點兒,腦子一轉,又咳嗽了兩聲,接著說道:“你今早鬧著想看祁風會的準備情況,我就順手把你帶來了,你不會介意吧?”

顧霜一聽,這下明白。

南祁答應她帶她來風和宮,原來是帶她打雜來了。顧霜對幹活兒這事兒倒是一點兒都不在意,於是放松了兩分,說道:“能為殿下和大祭司幫忙,是臣女的榮幸。”

淵雲在一邊兒聽著,對著太子殿下這偷梁換柱的本事十分佩服,三言兩語就大事化小,繞過了這“幫忙”一事的大頭,可憐這位顧姑娘,看上去生性單純,如此容易就被太子誆騙。

雖然說南祁對凈禮需要第三人幫忙這件事兒說的一點兒沒錯,但是卻是十分雞賊的繞過了一些附加信息,比如說,這第三人,歷來都是太子的親近之人,比如說太子親媽皇後,又比如說,太子妃。

淵雲看著面前這兩人,隱隱覺得,兩人之間的緣分牽扯,這才開始。

顧霜對這件事兒倒是一無所知,為了緩解尷尬,她看向淵雲,問道:“不知太子與大祭司需要我做些什麽?”

淵雲向顧霜招了招手,將顧霜喚到石臺前,舀了一瓢石盆中的凈水,讓顧霜洗手,而後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圖紙,對顧霜說道:“稍後我將會以凈水為太子殿下凈身,待到凈身完畢,還請姑娘以手指沾聖水,將此圖案繪於太子背上。”

顧霜點頭稱是,接過圖紙,上面是一圓形圖,圖騰中花紋盤枝交錯有些覆雜。為了一會兒不出錯,她開始細細研究這圖騰的畫法,隨著她的註意力被圖騰吸引住,她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倒是沒有如剛才那般不自在了。

另一邊,淵雲用一銀碗,從石盆中舀了一碗水,再用一個常青藤細密編制的巴掌大的圓環蘸一蘸凈水,灑在南祁頭上,前胸,後背,還有四肢。

而後淵雲又從腰間取下一把精致的匕首,將匕首在石盆中浸泡片刻後又遞給南祁。

南祁接過匕首,向手心劃去,淵雲又用裝著凈水的銀碗接著從南祁手心滴下的血。血到碗中,與凈水相溶,卻漸漸變成了金色。淵雲心下震驚,面上卻是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讓顧霜和南祁都以為這是本該有的反應。

淵雲將碗遞給顧霜,顧霜以食指中指和無名指蘸聖水,在南祁背上畫上了那圖騰。

感受到小姑娘溫熱的指尖沾著微涼的凈水在他後背游走,南祁只覺一股酥麻戰栗從尾椎骨一直到了後腦勺。他雖然表面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但是整個人卻是在微微顫抖著,興奮卻又無措。

他心中苦笑一下,今日將她帶來,倒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片刻之後,金色的液體滲進了皮膚,南祁背上呈現出一個金色的圖騰紋身,至此,凈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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