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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無人不識睢白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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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說的沒錯。

樂安不擔心, 但有的是人替她“擔心”。

隨著睢鷺出席一場有一場宴會,見到他的人越來越多,他的名聲也越來越響, 一時之間, 滿京城無人不識睢白汀,而幾乎所有京城少女,夜夜念著他的名字入睡。

樂安在希微這裏聽到那些傳聞和擔憂後沒多久, 幾乎每見一個人,尤其是那些跟她親近些、有私交的人, 都要為她擔憂一番。

“聽說……最近駙馬爺在各種宴會上很是受歡迎呢。”

樂安又一次去宋國公府打牌時,宋國公夫人遮遮掩掩地這樣對她道。

國子祭酒夫人雖沒說話,卻也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光祿寺卿夫人則是一點沒掩飾,直接撇撇嘴道:“豈止是受歡迎,簡直就是剛出爐的香餑餑,誰都想啃一口。昨日杜侍郎辦的那個文宴上, 他家四個女兒, 硬是四個都‘碰巧’在不同時間、不同方式, ‘碰巧’碰上駙馬了!”

“哦, 對了還有,公主您還不知道吧?現在駙馬去赴宴, 舉凡有歌女舞女的, 那簡直防不勝防, 一不小心, 就有女人撲到駙馬身上!”

“咳咳!”宋國公夫人瞪光祿寺卿夫人一眼。

然而快人快語的光祿寺卿夫人並沒有住嘴,反而對樂安道:“公主,您別怪我說話難聽,我就是替您著急, 我們這些人也就算了,管不住男人也不可能管,但您不一樣,您是公主,所以你可不能放松哪,這男人呢,說難聽點兒,就是管不住自個兒下半身的禽獸,哪個男人不喜歡年輕美貌的小姑娘?哪個男人會拒絕投懷送抱?咳,當然,我不是說駙馬是那種人,不過公主,人心經不住考驗哪……”

……

樂安聽這些話都快聽出耳朵繭子了。

更好笑的是,連崔靜之都似乎聽到什麽風聲,隱晦地提醒了她一句。

外人都如此,冬梅姑姑這樣的更不用說了。

冬梅姑姑越來越看不慣睢鷺每日赴宴,見了睢鷺就恨不得拉長臉,在樂安面前,也總忍不住嘀嘀咕咕擔心這擔心那,出門看見個年輕姑娘,甚至年輕媳婦,都覺得是潛在的勾引睢鷺預備役……

但樂安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她仍舊過自個兒的日子,該吃吃該喝喝,一點不操心,更沒有攔著睢鷺不讓他出去。

而事實證明,那些替樂安擔憂的聲音也並非瞎擔憂。

或許是因為兩人那場空前的盛大婚禮,原本關於坊間巷裏乃至重樓朱閣中,對於兩人不匹配的討論,幾乎已經消弭殆盡,也就之前齊庸言攪地那一出,才又掀起一些閑言,但所談論的,也都是睢鷺配不配得上樂安,樂安會不會拋棄睢鷺重投齊庸言的懷抱。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一個狀元,便叫之前對於睢鷺“無才無德只靠臉”的揣測徹底粉碎。

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少年不僅有著世所鮮見的容顏,更有著無人可比的才華與學識,而後者,自然比膚淺的皮囊更讓人看重。

許多原本以為他只靠臉的人都對他改觀,甚至主動結交,表示欽佩。

然而這樣的人越多,睢鷺聽到的“惋惜”也越多。

“睢兄,你糊塗啊!”

“既然有如此大才,又何必走樂安公主這條路?”

“啊,我自然不是說公主不好,但——公主畢竟年紀大了,雖說如今看著還好,半老徐娘風韻猶存,但若再過十年、再過二十年呢?”

“那時公主已是年過五旬乃至六旬的老嫗,而你——可才正當壯年呢!”

“是啊是啊,況且公主與前兩任駙馬加起來成親二十餘載,卻無一兒半女,怕不是……咳咳,這個我還是不妄加揣測了,但就算公主身體沒問題——對如此年紀的女人,生子那可是實打實的鬼門關哪!”

“可惜公主是公主,不然睢兄你還可納一房美妾,如此也不會斷了香火——不過或許也不無可能?睢兄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而公主若又深明大義,此事未防不可行?”

“睢兄,我有一族妹,年方十五,貌美嫻淑,且對你敬仰已久,你若願意——”

“王兄,公主還在呢,你這給睢兄納妾,不是打公主臉嗎?公主能饒了睢兄?依我之見,倒不必如此麻煩非要納妾,哪怕不給名分,想要與睢兄春風一度的女子也是多如過江之鯽呢!”

……

睢鷺同樣聽這些話聽到耳朵出繭子。

而且不像樂安那般,只有親近的人才會對她說那些話,睢鷺是幾乎每日見到的每個人,都對他說著類似換湯不換藥的話。

以致連辯駁都無法辯駁。

因為人太多。

就在這樣的日子中,今年的第一場雪悄然飄落了。

樂安一早醒來,手剛伸出被窩,便感覺到了涼氣,她睜開眼,見床帳是掛起的,被窩裏只有她一個人,而窗欞上白蒙蒙地,外面很亮,不似晨光那種亮。

而窗欞邊上,站著一個人。

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那人朝她看過來,對著她笑笑,道:

“下雪了。”說罷,便稍稍推開了一點窗,樂安從那一絲縫隙中,看到了外面銀白的世界。

怪不得那麽亮。

而窗邊那人自然是睢鷺。

他醒地比樂安早得多,此時已經洗漱完畢,穿得整整齊齊。

這也是常態了,因為要兼顧宴飲社交,又不能只顧著宴飲荒廢了學業,因此他的時間比樂安緊地多,常常很早就起床,然後趁著早起的這段讀書。

即便如此,他讀書的時間比之考試前也少了太多。

樂安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手縮在被子裏愈發不想出去了,而睢鷺站在窗邊看雪,身上還是稍顯單薄的秋衫,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裏,愈發顯得他身姿修長如松如竹,當然,不止身姿像,不怕冷的氣勢也很像。

“不冷嗎?”樂安便忍不住問。

“嗯?”睢鷺將視線從窗外的雪景收回,看著樂安恨不得把眼睛以下都縮進被子裏的樣子,便忍不住笑道:“不冷。”

樂安嘟嘟囔囔地感慨了一句:

“年輕就是好啊……”

她像睢鷺這麽大年紀時,也很不怕冷來著,甚至有時為了漂亮,隆冬天氣也是能少穿衣服就少穿衣服,被窩更是不用暖,自個兒躺進去一會兒就能暖地熱烘烘。

而如今,不知是年紀大了,還是七王之亂那幾年終究給身體留下些虧空,竟然怕冷起來,天稍一冷,便離不了湯婆子暖被窩——當然,跟睢鷺成親後,湯婆子就再也派不上用場了,咳咳……

睢鷺沒聽清她嘟囔什麽,從窗邊折返,帶著窗邊浸染地一身冷氣回到窗邊,俯下身,做勢要掀樂安被子。

樂安連忙警覺地拽緊被子:“你做什麽!不許掀被子!”

下雪天不賴床,對得起老天爺嗎!

睢鷺噗嗤笑了,果然不再執著於掀被子,而是坐在了床邊,身上冷冷的氣息朝樂安撲面而來。

“你坐這兒做什麽,不去讀書嗎?再不讀的話,待會兒去赴宴就來不及了哪。”樂安在被窩裏愜意地換了個姿勢,懶洋洋地問。

然而睢鷺卻道:“今日不赴宴,下雪天,也沒人辦宴會了吧。”

樂安鼻子一哼,“這你就不懂了,下雪天宴會才更多呢!”

閑極無聊的達官顯貴文人士子們,沒事兒也得想出個名頭玩樂,更何況是下雪,更何況是初冬的第一場雪,這麽適合的由頭,若不辦個宴會,吟詠個雪景,簡直就是不懂風雅的泥腿子嘛。

“那也不去,左右還是那老一套,無趣又無用。”睢鷺道,臉上帶笑,聲音堅定。

樂安覺得有些不對。

她從被子裏探出點頭,仔細瞧睢鷺的臉。

“你怎麽了?”她問。

睢鷺笑,伸出手,趁樂安不防備,將手心放在她探出被窩的臉頰上。

微涼的手心觸碰熱乎乎的臉頰,涼意刺激地樂安怒瞪他,立馬一拉被褥,又把臉遮住了。

睢鷺卻毫沒良心地笑地前仰後合。

氣得樂安隔著被子踹他,然而,不說樂安本身沒什麽力氣,隔著被子又能有什麽威懾力,睢鷺隨便一按,樂安的反抗便被暴力鎮壓。

不過這麽一番拳來腳往的,倒是讓變相來了場充分的晨間運動,樂安賴床都不想賴了。

“所以說你到底怎麽了?”

樂安張開雙手,讓睢鷺給她穿衣裳的時候——自從服侍她起床的侍女被睢鷺趕走後,給樂安穿衣的活兒,便大半落在了睢鷺身上——又這樣問道。

睢鷺低著頭,一邊仔細梳理著樂安那些繁瑣的衣帶配飾,一邊頭也不擡地回道:“沒什麽。”

整理好腰間,又整理衣領,於是擡頭便看到樂安一臉不信的模樣。

“真的沒什麽。”他笑道,“我只是,覺得……似乎已經沒必要再天天赴宴了。”

樂安定定看著他。

這下換睢鷺問她:“怎麽了?不信?”

樂安笑笑。

“不是不信,只是——”

她嘆了一口氣。

“你是真的覺得沒必要,還是——”

聽到那些閑言,或者“為了”她,抑或者只是為了抵禦誘惑,才選擇不再去宴會呢?

她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出口。

但睢鷺卻似乎已經明白了。

他緩緩地、微微地俯下身,將視線與她平齊。

“不是。”

他堅決地否定了她那些尚未說出的話。

“我這樣說,是因為我真的覺得沒必要,沒有任何別的原因。”

從考中狀元之後,睢鷺幾乎每日都會赴各種各樣的宴會。

見各種各樣的人,一下過量補足了之前十幾年缺失的部分,更是對京城形形色色的人和勢力,有了比之前清楚地多的認知。

正如樂安所說那樣,這些宴會對他是十分有裨益的,那些結識的人,無論是好是壞,都會讓他在走今後的路時,更明白自己在走怎樣的一條路,而能與他同道又或擋路的,又是怎麽樣的一些人。

但是,已經足夠了。

“見多了,其實都是一樣的。”

無論什麽身份,什麽地位,都是人,人都有各種欲望,其實跟他曾經混跡江湖,與販夫走卒為伍時,見到的那些人並沒有什麽不同,只不過宴會上的那些人穿著更鮮亮的衣裳,說著更文雅的辭令,自以為與眾不同而已。

“如果我覺得還不夠,那麽就算內心厭煩,我仍舊回去,但現在,我知道,我見的已經足夠了,所以不必再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些無意義的事上。”

睢鷺笑著對樂安道。

然後便又若無其事般繼續給樂安整理穿衣。

等到終於,把樂安這一身“簡單”的常服穿好,睢鷺滿意地點點頭,又眉眼瀲灩,笑瞇瞇看著樂安道:“當然,我也的確不算喜歡那些東西。譬如此刻,我寧願這樣為你更衣,也不想去參加那些無趣無聊的宴會。”

樂安微楞,隨即,臉上露出笑容。

其實不用睢鷺多說,樂安也明白他的意思。

因為那同樣也是她的想法。

樂安固然鼓勵睢鷺去參加各種宴會,去結交更多人,但那是因為原本的睢鷺對京城、對官場、對這個國家的上層,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手。

若他只想做她的駙馬,當個富貴閑人,這自然沒什麽,不了解就不了解了。

但他要走仕途,要在這個環境、與這些人打交道,那麽,對周圍一無所知的他,勢必做什麽都磕磕絆絆,所以適當的宴會、與人結交都是必須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樂安就希望看到他整天沈迷宴會,時間被無休止的宴會占用。

因為那些東西,大概了解就好,他當然不必跟每個人都交心,更不必對每個人都了如指掌,那根本不現實,也沒必要。

但雖然是這樣想,樂安卻沒有主動提醒睢鷺。

就算知道他在宴會上有多麽受歡迎,就算知道有無數人盯著他,想要向他投懷送抱。

也從未說過。

因為不管其他,赴宴交游,對現階段的他是有必要的。

至於他會不會因此而犯錯,對她和他的婚姻造成什麽傷害。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會將兩件事混為一談,更不會因此便幹涉他。

況且,無論如何,這些終究要他自己去悟。

少年人大多都喜歡玩樂,更何況如今睢鷺這個情況,無論什麽宴會,他一去,定然是眾星捧月的主角,無論什麽都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許多一朝得勢又比他大許多的人,都容易被這樣的待遇沖昏頭腦,飄飄然沈溺其中,更何況是睢鷺這樣的少年人。

幸運的是,他悟地比她想象的,還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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