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遲遲未到的銓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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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赴宴, 又是難得的初雪天氣,自然要好好放松一番。

被弄地再無睡意的樂安也早早地起了床,沒等用早飯, 兩人就慢悠悠地手牽手, 滿府亂逛看雪景。

雪霽初晴,公主府雪壓梅枝,冰掛玉樹, 入目望去一片雪白,雖然寒冷凍人, 卻也分外美麗。

兩人還遇到雪後撒歡的府中下人的孩子們。

“公主!”

“先生!”

一見到樂安和睢鷺,孩子們便七嘴八舌嗓門嘹亮地喊了起來。

雖然從臨近考試後睢鷺便沒有再教授這些孩子們了,但見到睢鷺,孩子們還是照舊喚他先生,之前因為睢鷺停止教他們,還有許多孩子舍不得, 總是問他什麽時候能繼續教他們。

為此, 樂安還曾經打趣過睢鷺——“你這個先生做地挺不賴嘛, 要不然不做官, 專心教書育人,說不定也不錯?”

當然, 樂安和睢鷺也都知道這只是打趣。

不是教書育人不好, 而是既然睢鷺選擇了仕途這條路, 自然要堅持走下去, 而不是三心二意。

而此時,時隔許久,又是考中狀元後重新見到睢鷺,孩子們對睢鷺的好奇已經超過了樂安, 一個個都圍著他問:

“先生先生,你要做大官了嗎?”

“先生先生,我娘說你考上了狀元,是最厲害的,那是不是就能做最厲害的官了?”

“先生先生,你什麽時候能做官啊?”

……

睢鷺只好跟他們一個個解釋。

“……自然不是,讀書好不代表就能做好官,所以哪怕是狀元,也要從小官做起。至於能不能做最厲害的官,就要看是否努力了,學海無涯,不是科舉考中後就可以放松的,如果不努力,狀元也可能一直做小官哦。”

“……等吏部銓選過後就可以做官了。”

……

跟孩子們聊過,又打雪仗堆雪人地玩鬧了一番,兩人才離開那個院落,孩子們的笑鬧聲逐漸遠去,而沒有了孩子們的環繞,周遭似乎瞬間又冷了下來,樂安低著頭,看著兩人踩下的腳印,在雪地上留下鮮明的印記。

“對了。”樂安忽然開口。

“嗯?”睢鷺看她。

樂安笑著,雪白的日光和雪光映照下,冷風的吹拂中,她的臉上泛著紅暈。

“你喜歡孩子嗎?”

睢鷺訝異地擡眉,“怎麽……突然說這個?”

“只是突然想起來,而且,我們似乎也沒談過這個話題,所以就問了。”

樂安笑著說道,然後往前走。

睢鷺跟上。

“其實我還挺喜歡的。”等他追上,樂安便又道。

“雖然聽人說教養孩子有多麽不容易,但是——總感覺孩子很神奇呢,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變成不同的模樣,就像一顆顆種子,在長大之前,你不知道他們會長成一棵樹,還是一棵小草。”

“像我這般的,”她指指自己,“是已經定型了的,但是孩子,卻還有無盡的可能。”

“總有一天,我們會垂垂老矣,會埋進土裏,但是沒有關系,因為新的種子已經發芽長大。”

睢鷺不說話,靜靜地聽她說著。

而說完那番話後,樂安突然又道:

“但是,喜歡孩子,不代表就要有自己的孩子。”

睢鷺擡眸看她。

樂安朝他一笑:

“如果你想要自己的孩子,趁早說哦。”

關於孩子的問題及時止住了。

樂安沒有再說什麽,睢鷺也沒有解釋甚至發誓。

仿佛只是談論了一下天氣或者早飯菜色而已。

而逛過園子,賞過雪景,放松時間結束,兩人的生活便又回到平常的步調,而平常的步調,便是兩人無事時只能讀書。

早飯後,樂安叫人在書房生了暖呼呼的碳爐,鋪了厚實柔軟的軟榻,她和睢鷺一人占據軟榻一邊看書。

正如睢鷺對孩子們說的那樣,考上狀元只是起點,甚至嚴格來說,只有功名而無實職的狀元身份,甚至連起點都不算,而只是個跳上起點的踏板。

因為無論考中普通進士還是狀元,都只是獲得了一個出身,獲得了一個做官的資格,有了這個資格,才可以參加吏部的銓選,而吏部銓選通過後,才會正式獲得官職,當然,不是睢鷺如今駙馬都尉也好、中散大夫也好這樣的榮稱散職,也不是之前的校書郎那樣通過走後門得來的官職,而是真真正正、有實權,且是睢鷺完全通過正當途徑獲得的官職。

所以,於睢鷺而言,真正的起點便是吏部銓選過後的授職,得到真真正正的官職,那才算真正入了仕途。

而睢鷺如今看書習字,便多是為吏部銓選做準備。

——雖然以他狀元的身份,這個吏部銓選多半就是走個流程,選不上的可能性實在有點低。

但是——

“這次的吏部銓選,似乎拖得有點久啊……”

讀著讀著書,樂安突然低聲嘀咕了一聲。

“嗯?”

睢鷺沒聽清,擡頭看她。

“沒什麽。”樂安擺擺手。

朝廷開科舉,就是為了選取有用之才,填補空缺,換下庸員,於是放榜之後,新科進士們只需等待吏部銓選,通過之後,便可獲得官職。

而這個等待的時間並不固定,一般根部吏部那邊現有的空缺官職數量來定。

但今年不同。

李承平費勁心思搞了這麽一次全國大考,選拔了那麽多人才,自然不是只為了好看,樂安雖沒打聽,但也猜得到,伴隨著這般大規模取士的,自然是大規模的裁減庸員,這也是李承平將朝堂上下內外換血的好時機。

所以,按理來說,睢鷺這批進士們,應該很快就能等到吏部銓選才對。

但如今……

樂安又搖了搖頭。

希望……是她想多了。

而樂安想的並沒錯。

雖然比樂安預期的晚了一些,但也沒晚多久,一些新科進士便等到了吏部的銓選,並且順利通過獲得了官職。

初雪後的第三天,睢鷺便又接到一個宴會邀請。

睢鷺瞥了一眼,原本打算將其扔回那許許多多的請帖中,但在看清上面的字後,卻又將請柬打開。

因為,這是一位與他同批的新科進士的燒尾宴。

何為燒尾?

神龍燒尾,直上青雲,雷殛燒尾後鯉魚方可變真龍,於新科進士而言,便是從新科進士到真正獲得官職的轉變。

“恭喜王兄,成了咱們之中第一個得了官身的!”

“同喜同喜,我不過是榜上末位,恐怕是大人們覺著我這麽個無才的好安排,才早早打發了我去地方,況且,我得的一個小小縣丞而已——但諸兄,你們可都是大才啊!這會兒還沒得到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

王進士,不,此時應該叫王縣丞了,雖然說著自謙的話,但臉上卻掩蓋不住喜色。

雖然只是縣丞這樣的小官,但畢竟不論如何,此時他是官,是同批進士中最先獲得官職的一批,而這就足夠叫還沒獲得官職的羨慕。

畢竟真正得到的才是自己的。

當然,他說的也不錯。

雖說也有考過科舉,卻沒通過吏部銓選的倒黴蛋,但那畢竟是少數,大部分人,尤其如此難考的進士,只要考過了,通過吏部銓選的的概率便也極大了,不過是有早有晚,得的官有大有小而已。

況且,據說和這位王進士同時參與吏部銓選的,還有另外幾位進士,不過都如這位王進士一般,是榜上末位的位置。

所以王進士說那些話倒也不算完全自謙。

因此,其他諸位還未獲得官職的進士們倒也不太失落,反而因為王進士這番吹捧,紛紛暢想起自個兒能得個什麽官了。

——雖然按慣例來說,新科進士,哪怕再有才如狀元,初初獲得的官職也往往不會超過七品,最高最高也就六品,如王進士獲得的縣丞,便是再常見不過的進士起點官職。

但,看這次朝廷大規模取士的架勢,說不定就能不拘一格,破格提拔些新人,授予新科進士高品官位呢?

進士們紛紛暢想,而作為最受關註的狀元睢鷺,自然也得了許多或真或假的吹捧。

“睢兄如此大才,又是樂安公主駙馬,恐怕不得官則已,一得官——那可真就是直上青雲了!”

“說不定睢兄能破了新科進士官不過六品的慣例?”

“這是自然,別忘了,睢兄可已經是三品駙馬都尉和五品的中散大夫了,如今又考得狀元,新授的官,我也不多說,五品總不為過吧?”

……

事情很快如進士們暢想的那般。

第一批銓選過後,很快,剩下的考中又還未獲得官職的學子們——無論進士,還是其他各科學子,都很快分批參與了銓選,而銓選通過率,尤其進士科的通過率,則高地離譜,幾乎是人人就是考中皆有官,就像樂安曾經想的那樣,李承平在借著這次機會,將朝堂上下內外換血。

雖然目前只是換掉一部分底層,但這些學子們當然不可能一直在底層。

而且,不止是普通的小官,這次通過銓選的進士們,還是出了好幾個得了六品官的,雖然仍舊不算破慣例,但已經足夠讓那幾個得了六品官的進士們大喜過望。

但與此同時,睢鷺一直沒有接到銓選的消息。

“睢兄不必著急,你是狀元,所謂好菜放在最後頭,你又是這般特殊的身份,哪怕授你個六品,那也不像話是吧?所以,大人們肯定在想著給你什麽官合適呢,而這個官,必然不可能小!”

有已經得了官的同科這樣恭維睢鷺,說的是與那位王進士燒尾宴時進士們一樣的說辭。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睢鷺遲遲未等到銓選,是因為他會得到更好的。

這猜測似乎很合理。

“你覺得,會是他們猜測的那樣嗎?”

初雪後的一個月後的又十天,室外已經滴水成冰,睢鷺從外面回來,回到公主府,就看到樂安站在庭院中,不知在做什麽——似乎只是發呆,他走上前,雙手包住她裸露在外的手,然後低頭,輕聲將今日出門聽到的消息說給她聽。

——及至今日,與睢鷺同科的所有新科進士,都已通過吏部銓選,甚至那些考試時間晚於進士科的其他科考中的學子,也已絕大多數都通過了銓選,就算還未開始銓選的,也大多接到了消息,知道何時會開始銓選。

唯有睢鷺。

一直等待,一直沒有消息。

所以,說完後,睢鷺那樣問樂安。

樂安轉頭看他。

她面容如昔,目光平靜,只是臉頰似乎因為在庭院中站太久,被寒風冷氣侵襲,而顯得有些蒼白。

“我……”她張唇,隨即停頓片刻。

“不知道啊……”

第一次,關於朝堂,關於官場,關於這些樂安曾經最熟悉的、足以成為睢鷺最好老師的領域,樂安沒有給出睢鷺一個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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