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朔的死訊，是在春祭後的第二天傳開。原本還是舉國歡慶的日子，轉眼卻被死喪氣氛取代。趙朔身為上卿，雖然影響力遠比士會要差，可六卿爵位想等，姬據不能有所偏差，因此喪葬規格，與去年士會死時相等。整個絳都，對此事的反應卻很平淡，除了少數曾受過趙氏一族恩惠的人，其他人甚至都不曾理會此事。

當年趙盾統領趙氏一族，權傾晉國，誰敢小覷。可過去十多年，趙氏一族因趙朔的個性逐漸式微，一個沒有了力量的家族，自然不會引起多少人註意。

這件事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我得知消息，便離開來到了趙府。

“你說不準我進入？”來到府門外，我立刻被侍衛攔住，那侍衛很面生，我不是第一次來趙府，可以前並未見過。

“這時趙同、趙括兩位大人的意思。宗主已死，夫人悲痛不已，暫時不便見客，還請姑娘離開。”侍衛冷冷回應。我聽到這裏，已明白他不知我身份，只當我是姬雪寧的朋友，所以才如此跋扈。

可這反而不對。

聽他的話意，趙同、趙括不希望任何人與姬雪寧見面，就算他們的目的是宗主之位，照理說也沒有必要這樣對待姬雪寧啊？恰恰相反，他們應該裝出一副十分敬重趙朔遺孀的態度，免得引起旁人閑話。

除非，姬雪寧的身上藏著什麽秘密，趙同、趙括怕被別人察覺。

這般想著，我哪裏還能輕易離開，也不多說，立刻將象征六卿的玉牌拿出。那幾名侍衛認了出來，俱是一驚。

“原……原來是上卿大人，是小人失禮，還請大人見諒。”侍衛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就算趙同、趙括再怎麽猖狂，畢竟也只是下卿，他們在我面前都不得不低頭，何況幾名侍衛。我只當他們不會再阻攔，正要進去，誰知他們又擋在了我面前。

“怎麽，你們難道對我有什麽意見？”我見他們並無推開的意思，立刻改變語調，怒喝道：“我有君上的令牌，就算是內宮也可以隨便出入，難道你們還想阻攔？”

“小人不敢，只是想弄清楚，大人此來是為了吊祭宗主，還是另有目的？”

“我要見雪寧姐。”我冷冷道。

“夫人為宗主之人傷心，不想見任何人，趙同、趙括兩位大人千叮萬囑，決不能讓她破壞她的安寧，還請大人見諒。”

我知道這多半是假話，姬雪寧絕不是這麽脆弱的人，況且她神志如何，關趙同、趙括何事，他們怎會為這種事千叮萬囑。

“如果我一定要見呢？”我語氣一沈，眼中充滿威懾。

“這……”幾名侍衛嚇了一跳，倉惶對視幾眼，最後一人說道：“趙同、趙括大人暫時不在，此事需要他們決斷。如果小人隨便放人與夫人見面，只怕我們以後都不會有好日子過，還請大人體諒。”

他說得這般嚴重，我雖知這也是托詞，可一時間又想不出該怎麽反駁。趙朔喪期未過，我若硬闖，事情鬧大，反而會成為趙同、趙括攻擊姬雪寧的理由。留在這裏等趙同、趙括回來，可到時候他們必定又會想出新的理由阻撓。

“哦，趙同、趙括倒是夠小心。”話音落下，姬據背負雙手，慢慢走了過來，鐵青的臉上，充滿威儀。這段日子，我也沒有和他見過面，此刻再遇，不禁一楞。不過比起我和他的事，姬雪寧的事情更為要緊，我也來不及多想。

“你……你是何人？”侍衛自然不知姬據身份，立刻戒備起來。

“智嫣見過君上。”我回過神來，躬身行禮，話音一落，那些侍衛也都呆住。

“君……君上。小人見過君上。”侍衛們慌張行禮。

“趙同、趙括現在人在哪裏？” 姬據面容仍緊繃著，冷冷問道。

“兩位大人有事外出，傍晚時候應該會回來。”侍衛恭聲回答。

“哦。”姬據輕輕應了一聲，靠在門前的石獅子上，閉著眼睛，不再說話。他的舉動落入那、些侍衛眼裏，自然不可理喻。

“君上，你這是做什麽？”一名侍衛大著膽子開口詢問。

“做什麽？”姬據睜開眼，故作疑惑道：“要見阿姐，不是要先經過趙同、趙括的允許嗎？寡人自然是在等他們回來。”

“君上要見，我們……我們怎敢阻攔？”那名侍衛嚇得一臉慘白，急忙跪在地上，其他侍衛自然也不例外。

“你們不敢阻攔，寡人卻不能不體諒你們，趙同、趙括若不來，寡人絕不進去。”姬據將話撂下，又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有心打壓趙同、趙括的氣焰，好穩住趙氏一族，忙順著他的意思，沖著那些侍衛說道：“既然這樣，你們還不快去將趙同、趙括找來？”

那些侍衛如蒙大赦，急忙起身，不到一刻間，趙同、趙括就出現在我和姬據面前。他們雖然是從府外過來，不過並沒有坐馬車，呼吸也不急促，顯然離得不是很遠，甚至根本就是一直都在府中。

“兩位大人終於來了。” 姬據冷冷掃了他們一眼，不等他們靠近，便幽幽開口。他給人的印象本來就是冷酷陰沈，此刻又是真得有些生氣，那些侍衛早已嚇得冷汗直流。趙同、趙括跪地叩拜，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慌張。

面對姬據的質問，他們兩人也十分鎮定。

“雪寧殿下的確是太過傷心，不想見任何人，所以我們才這樣做，還請君上明察。”趙同恭敬開口，臉上沒有一絲心虛。如果這是謊話，只要我們見到姬雪寧便會拆穿。他這樣說，我和姬據反而有些狐疑。

難道這一切真是姬雪寧的要求，可她又為什麽要這樣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