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後院左拐，穿過一座花園，便是姬雪寧的臥室。趙同、趙括送我們來到後院便沒有再跟來，後院也看不到任何侍衛把手，一切都在暗示，他們沒有約束姬雪寧的行動，甚至連派人監視都沒有。

他們如此坦蕩，難道是我和姬據想得太多？帶著這樣的疑惑，我們終於見到了姬雪寧。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放心，我真的沒事。”一看到我們，姬雪寧便立刻迎了出來。她看起來十分憔悴，不過並沒有我想象中厲害，見到我們的瞬間，竟還擠出一絲笑容。

“雪寧姐，你……”她如此正常，我反而更加生疑，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擔心道：“我聽說你不想見任何人？這是真得嗎？”

“如果能擺脫這煩人的俗世，獨自一人清凈自在，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姬雪寧仍舊笑著，不過笑容中滿是悲涼。

“阿姐，是不是趙同、趙括他們想要奪取宗主之位，所以才逼你不見任何人？我既然來了，就不會允許他們任何人傷到你，你如有什麽顧慮，不妨直說。”姬據有些看不下去，急忙開口。說話間，還不忘左右打量一眼，冷冷道：“莫非周圍有人監視？”

姬雪寧輕輕搖了搖頭。

“雪寧姐，不管發生什麽，你都可以告訴我們？你這個樣子，我們……我們會擔心。”我知道事情絕不簡單，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不要逼我好嗎？”姬雪寧低著臉頰，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顫抖。

“雪寧姐？”我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可看著她這個樣子，又不忍心問下去。

姬據大概是覺得自己在場，她才不願明說，忙道：“阿嫣，你先陪阿姐進去，我去趙朔大人的靈堂看看。”

他說完便要離開，姬雪寧忙道：“不是因為你的緣故，阿據，你不用回避。”

姬據無奈，只好又轉過身來，他和我一樣，也不忍心逼問，氣氛一時間陷入凝滯。

過了半響，姬雪寧終於嘆了口氣，示意我們和她一同進屋裏。她的房間並不大，床也很窄，她和趙朔這些年裏一直分居，這裏本就只是一般的女子閨房。

可此刻房中卻多了許多男人的衣物。

“那些倒是他一前穿過的，人不在了，剩下這些東西沒地方隔，我就暫時放在這裏了。”姬雪寧慘然一笑。

“雪寧姐是真得是因為趙朔大人，所以才這麽傷心？”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這樣問道。她對趙朔雖說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可若說因此便產生舍棄紅塵的想法，仍讓人有些無法相信。這其中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我的確是在為他傷心。”姬雪寧的回答很平靜，可平靜下所壓抑的感情卻十分濃烈，就像厚厚冰層下，湧動的暗流。緊接著，她的語氣一轉，輕笑道：“我本不該這樣，不是嗎？他活著的時候，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喜歡過他，哪怕和他生活了整整十年，也不曾喜歡過他。可如今反而要為他這般傷心，換了是誰，大概也無法相信。”

她這般自嘲，手用力握緊，修長的指甲因此而劈開。我看在眼裏，急忙拿住她的手，生怕她再傷害自己。

“是我不該亂說，雪寧姐你不要激動。”我輕撫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著道。

“不，你的話並沒有錯，是我明白得太晚、太遲，失去了才知道後悔。”姬雪寧的情緒越發悲慟，“早知道他和士燮有過那樣的約定，因為心懷愧疚才疏遠我，我便不該這樣對他。是我弄錯了，以為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不敢交出自己的心，明明他為我付出了許多，我卻失蹤淡漠處之。”

她這樣說，我才明白為何她會如此痛苦。趙朔對她的感情，她原來都已知道。桌子上放著幾份竹簡，姬據隨手一翻，目光立刻改變。

“不過他的確是個呆子，直到死後，才肯向我吐露一切。他以為自己破壞了我和士燮的人生，以為我知道一切後，絕對無法原諒他？可他呢？自知始終，不也沒有給我原諒他的機會嗎？如果他能早點告訴我，早點告訴我……”

那些竹簡顯然是趙朔生前留下。原來他用這樣的方式，最終吐露了自己的心意。當初我知道他對姬雪寧的感情，卻沒有告訴姬雪寧，只怕會讓她陷入兩難。如今看來，也許是我錯了。我們都自以為是的為她著想，可換一個角度想，也等於剝奪了她自己選擇的權利。

明明有機會陪在他身邊，讓他最後的一段生命沒有遺憾，可最終自己什麽都沒有做。這樣的體會，與我對花狄的愧疚相同，我感同身受，卻不知該怎麽安慰。因為錯過了就是錯過，永遠都無法挽回。

最後，我只能輕輕抱住姬雪寧，用這種方式，讓她慢慢平靜。也許是太累，她很快就睡著，可即便是夢裏，她仍在不斷呢喃，充滿痛苦。

從趙府離開時，天色已黑。因為不放心姬雪寧，我和姬據知道她不再夢囈，方才離開。趙氏府外一片清冷，春寒料峭，襯得心中一片荒涼。被姬雪寧的事觸動，我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回過神來，才想起姬據一直在我身旁。

前面便是巷子出口，公府與我家的方向恰好相反，我們已沒有任何可能，不該有多餘得糾纏，這般想著，我便要與他告別，誰知姬據竟搶先開口。

“我送你回去吧。”姬據並沒有看我，兀自輕輕說道。他說得很隨意，沒有任何暧昧的意味，我反而不好強行拒絕，正兀自猶豫該怎麽辦，他突然又低聲道：“至少要先後面那人的目的，我才放心。”

聽他的話意，似乎有人在跟蹤我們。我驀地一楞，小心翼翼地朝後瞥了去，果然有一名身著破爛、臉被亂發掩住的人，正躲在巷口。那人究竟是誰，他的目標是我還是姬據，莫非這又是射日盟的陰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