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良忽然出手，香姑娘立刻失去意識，癱軟地倒在了他的懷裏。郤至看在眼裏，這才驀地松了口氣。

“你終於肯出手了，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真得要死掉。”郤至支撐著站了起來，語氣又恢覆了先前的輕浮。

“我需要安靜的地方，為她療傷，她的傷必須優先處理。至於他的屍體，也不該被如此對待。”子良並沒有理會郤至，只是抱著香姑娘走到我面前。我輕輕點頭，轉身走到兄長的屍體旁邊，輕輕抱了起來。兄長的屍體早已冰冷，身上到處都是血跡。

血腥的味道令我作嘔，可心痛的感覺有又讓我忘記一切。

“等一下。我雖然不清楚香姑娘為何突然對我出手，可再怎麽說，我也是君上的臣子，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對我出手，難道君上不該替臣下做主，追究她的責任？”郤至突然又笑了起來，“況且公孫翳風是晉國的叛臣餘孽，他不該被如此對待，那又該如何對待？”

子良聽後，一時怔住，我心中著急，可他的話冠脈堂皇，我又無法反駁，這時齊侯忽然走了過來。

“哦？若說責任，你對寡人的上賓痛下殺手，晉侯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交代？”齊侯語鋒直至郤至，緊接著朝我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必是看出我的疑慮，有心幫我。

“齊侯言重了，兩軍交戰，難免會有死傷。郤至身為晉臣，自然應該奮力殺敵。總不能如今雙方言和，便追究過去的責任了吧？”郤至悠閑從容地回答。

“我雖不清楚這位姑娘和公孫翳風的關系，但她看起來只是想為公孫翳風報仇，公孫翳風是寡人的上賓，她既有此心，寡人便不能放她受到傷害。如今兩國言和，一切何妨都放下。”齊侯淡淡道。

“可外臣的傷……”

郤至哪肯輕易罷休，正要狡辯，齊侯忽然怒喝道：“住嘴。寡人問得是晉侯，不是你，你連上卿都不算，區區一介小吏，誰準你在寡人面前開口？還不給退下。”

這番話說得霸道又蠻橫，郤至不禁呆住，還想再開口，姬據搶先道：“是寡人未加管束，還請齊侯見諒。”他如此卑躬屈膝地道歉，等於承認郤至有錯，郤至如果再開口，就是錯上加錯。姬據雖然沒有正面針對他，卻也巧妙封住了他的嘴。

郤克此時也開口道：“既然兩國和談，過去的事的確沒有必要再追究。人死為尊，公孫翳風是齊侯的人，便不該再為難。至於這位姑娘，她想為在乎的人報仇，本沒有錯。方才寧可逆行真氣，也不肯放棄，這份勇氣更值得欽佩，至兒你就姑且算了吧。”

郤克為人雖然暴躁嚴厲，不過心地並不壞。郤至似乎對郤克頗有忌憚，在他面前看向來恭順，最終也沒有多說。他不在阻攔，子良立刻抱著香姑娘進入軍營，姬據也走到我身邊，與我一同搬起兄長的屍體。

這時夜色已深，姬據便讓眾人各自回去休息，子良在旁邊帳篷裏幫香姑娘療傷，中軍大帳裏只有我、姬據還有齊侯。外面雨聲嘩啦，帳內卻又一片靜謐，兄長的事有太多疑點，我心中疑惑，只好開口詢問齊侯。

“寡人並沒有聽說過射日盟，不過我的確看得出來，公孫翳風是故意接近我。只是有一點嫣兒姑娘似乎弄錯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與我談過任何國政大事，我們在一起只是品詩論書，或者切磋武藝，真正勸我進攻齊國的人是高固。”

齊侯的話，令我整個人都呆住。按照郤至的說法，兄長是在從懸崖上下去時遭到襲擊，不久後便身亡。如此射殺高固的人，多半是郤至。他要殺人，只能有一個理由，那便是滅口。他與高固應該是同夥，那這次的晉齊大戰，莫非根本與兄長無關？

“不對，這一切若不是兄長的陰謀，那他為什麽要待在齊侯的身邊？”我知道一定哪裏弄錯了，可事實太令人驚異，我不敢輕易承認。

“他這麽做只是奉命而為，這根本就是郤至的陰謀。”子良突然走了進來。他臉上滿是汗水，顯然消耗了不少內力，不過表情並未因此松懈，緊繃著的面容，充滿嚴肅與凝重。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加入射日盟，難道不是為了自己的野心？”我猛地抓住子良的手，著急問道。

“不是，他和我的目的一樣，只是想混入射日盟，從內部調查這個組織。”子良一臉認真，絕不可能是在撒謊，頓了頓，輕嘆道：“看你的樣子，果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我錯愕點頭，卻不知該怎麽回答。

“當初嫈兄在邲之戰遭到射日盟的人暗算，深受重傷。他自毀面容，裝作普通士兵，混入屍堆，這才勉強逃過一劫。他暗中調查，發現公孫翳風是射日盟的人，於是將之殺死，在香兒的幫助下，換上了公孫翳風的面皮，混入射日盟。”

“若是這樣，那他之前蠱惑先榖叛亂，這又算什麽？”姬據皺眉道。

“就算嫈兄不蠱惑先榖，先榖也不可能永遠安分守己？與其等到形勢緊迫，他背後插刀，不如提前讓他爆發，我想這就是嫈兄的用意。曲沃之事，他是奉命前去，不過並非計劃主導。至於欒盾、穆嬴的事，他基本上也都按照命令行事，並沒有任何惡意可言。”子良解釋道。

“可郤至的事，又怎麽解釋，難道他不是射日盟的人？我之前跟蹤兄長，他還曾出面般兄長遮掩，為什麽如今會對兄長出手？”這是我心中最大的疑惑，當時在香然居所看到的一切，若無法解釋，這一切就說不通。

“郤至的確是射日盟的人,”子良的目光沈下，緊接著變成悲哀，一字一字道：“你當初在香然居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詭計。他早就知道嫈兄的身份，故意打扮成嫈兄的樣子前往香然居，好讓你誤以為嫈兄與他是一夥，借你的手對付嫈兄。這一切都是陰謀。”

子良的話說完，我整個人也都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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