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被一片火光照亮。雜亂馬蹄聲中夾雜著車輪滾動的聲音，來人顯然不少。我和姬據討論射日盟的事，氣氛正壓抑沈重，突然聽到響聲，不禁一驚。隨著車馬聲響動，緊接著是突如其來的雷聲，天空不知何時陰雲攢聚，竟似要下雨。

我只覺心中驀地一疼，急忙按住胸口，呼吸好似變得十分困難，隱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姬據見狀，急忙扶住我。

“我沒事。”我輕輕搖了搖頭，並不是單純安慰他，剛才雷聲落下的剎那，我的確心如刀割，近乎窒息，但此刻又恢覆過來。這種時候，我也來不及解釋，忙站起身子，和姬據一起走了出去。

黑夜裏可以看到許多戰車正在靠近，最前面兩輛戰車上分別是韓厥與齊侯。來人是他們，我本該放下心，可剛才那股不安的感覺，仍纏在我心頭。

“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兩人車子剛停下，我便立刻抓著韓厥的手，著急問道。莫非晉國有變，或者齊國境內發生了什麽，再不然就是秦楚兩國背後偷襲，總之，一定有什麽事發生。

“嫣兒姑娘，你……你說什麽？”韓厥一臉困惑，不過還是解釋道：“你和君上平安，一切變好，並沒有發生其他事。”

我一時愕然，知道韓厥沒理由騙我，可心中的不安又該怎麽解釋？

“我們找了你們一天，幸好你們無事。”齊侯從車上下來，兀自松了口氣，我打量著他，這才發現他是和韓厥一起來的，除了他們，現場還有郤克、晏弱以及晉齊兩國的士兵。

“老臣收到韓厥的消息，得知君上要求下令撤兵，恰好晏弱大人也旋即收兵。得知君上你們除了意外，索性便兵合尋找你們。”郤克走了過來，臉上早已大汗淋淋，頓了一下又道：“詳細情形，老臣路上已聽齊侯解釋過。”

“一切都是我的錯。”齊侯面容一黯，輕嘆道：“是我誤會了晉侯，才造成兩國爭端，百姓受苦。我既有錯，自不會推脫，只是可惜，殺死高固的人不知是誰，我雖派人前往巨槍射出的位置尋找過，可那裏只留下一副巨大的弓弩，並沒有看到任何人。”

這樣的結果，早在預料中。無論動手的是郤至還是公孫翳風，都肯定事先為自己留下了後路。眾人都安然無恙，也沒有我想象中的意外發生，如此便已足夠。我看在眼裏，不禁松了口氣，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太過敏感。

天上陰雲越來越厚，看樣子雖是都要下雨。眾人不敢多做停留，紛紛上車，準備先回軍營。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又傳來一陣雷鳴，閃電映照出河谷輪廓，前面不遠處的高崖上，竟驀地墜下兩條人影。眾人看在眼裏俱是一驚，只當那兩人必定摔成肉醬，誰知他們身形翻動，竟十分從容攀著巖壁落下。

火光照出那兩人面容，正是子良和香姑娘。

“師父，你們……你們怎麽會在這裏？”我幾乎呆住，一邊讓車手停下，一邊疑惑地問道。

“他在哪裏。”開口的人是香姑娘，但聲音確實來自我耳邊。車子還沒有停住，她便輕身掠至我身旁，右手用力扣住我的肩膀。她的語氣很急，冰冷銳利，完全不像是平時的她。我被她的樣子驚呆，根本說不出話來。

“將你的手拿開。”姬據只當香姑娘要傷我，突然從旁邊的車子上跳了過來，他怒喝著想要推開香姑娘，可香姑娘左手輕輕一揮，便將他的力道化消。

“我只要他的下落。”香姑娘再次開口。

“他問的是郤至。”子良這時也掠到車上，忙在一旁解釋著。他這麽一說，我才意識到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見過郤至。

“我……我不知道。”我輕輕搖頭。

香姑娘聽罷，目光立刻轉開，落在了郤克的車上。我生怕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忙搶先開口道：“郤克大人是否知道？”

郤克搖頭，香姑娘這才將視線移開，整個人仿佛都有些崩潰，她的情緒太過激動，手抓著車軾，竟硬生生將車軾抓斷，其他人雖然不知她的身份，但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誰也不敢多說。

“他不會有事。”子良將手放在香姑娘的肩上，輕輕說道。他的語氣雖然溫柔，眼瞼卻對垂下，眼中同樣充滿擔憂。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一頭霧水，著急地問道。他們難道是在擔心郤至，可郤至會有什麽危險？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晉侯，請你立刻下令，無論如何都要找出郤至，還有……公孫翳風。要快，否則只怕一切都來不及了。”子良一臉凝重，話音方落，便和香姑娘一同掠起，沿著河谷搜尋起來。

眾人看得一臉莫名，我知道子良是個謹慎的人，他既如此著急，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我之前的不安，顯然並非錯覺。但郤至和兄長同時射日盟的人，他們又會遭遇什麽事情，讓子良如此緊張？

我不敢深想，急忙朝姬據看去。姬據輕嘆了一聲，只好說道：“眾人離開分散開來，繼續找尋。”

“晏弱，你也讓我們的人一起幫忙。”齊侯緊跟著說道。我朝他看了一眼，微微頷首以示感激，隨後搶過韁繩，親自駕車。

因為之前眾人為了尋找我們，已四處搜尋過，這次便只找先前沒有找過的地方。搜尋過程進行的很快，可大半天過去，始終沒有任何發現。香姑娘、子良大概也已找過一遍，最終停了下來。天上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我便請他們和我一起先回軍營。香姑娘雖然仍是一副不甘心的樣子，不過再找下去也沒有結果，只好答應。

眾人回到軍營前，才發現一人正慢慢悠悠地朝營地走去，他一身白衣，體型修長，臉上笑容如春風般明媚，不是別人，正是郤至。在他手上，還拖著一樣東西。

公孫翳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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