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烘烤過的衣服，溫暖又舒適。終於不需要再赤裸相對，可我和姬據反而比剛才更加拘謹，兩人並靠著坐在火堆旁，誰也不敢去看對方。

野雞烤好，姬據撕下一條雞腿，塞到我手裏，這才說道：“你的雙腿凍傷，晚上走路太危險，先補充體力，好好休息一天，等明早天亮，我們再去和眾人會和吧。”

“好。”我輕輕點頭，將雞腿接過，心裏總覺得被什麽壓得喘不過起來，雖然肚子很餓，卻沒有立刻吃。

“怎麽，你不喜歡？”姬據察覺到我的異樣，忙疑惑問道。我輕輕搖頭，他立刻皺眉，語氣也變成擔心，“難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不是。”我再次搖了搖頭，當初我們遭到赤狄追殺，也曾在山洞裏一起避難，相似的情景，我只是有些感嘆而已，想不到他的反應竟這麽大。知道要讓他安心，便只有一個方法，我忙咬了一口手裏的雞腿。

“很好吃。”我笑著說道，姬據見狀，果然松了口氣。他將臉轉開，手裏拿著剩下的雞，卻沒有立刻吃，好似在思索什麽。我雖然看出，不過生怕問了不該問的事，只是兀自保持著沈默。

過了一會，我將雞腿吃完，姬據又塞過來一條。我怕不吃，他又徒增擔心，只好接過，看著他手中剩下的雞，忽然一楞。那只雞並不大，肉也算不上多，他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吃，難道只怕我不夠，所以想先等我吃完？

心被觸動，我只覺眼眶都變得有些濕潤。姬據自是嚇了一跳，又驚又疑。

“阿嫣，你……你怎麽了？為什麽要哭？”姬據擔心地看著我，想要拉住我的手，遲疑了一下，又沒敢這麽做。

“我只是想起了母親。”我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

“你的母親？”姬據顯然有些不明白。

“以前我和母親相依為命，每次有好吃的，她都會先分給我，那個時候我年紀還小，不明白她的苦心，後來明白了，卻只剩下對自己的憤恨。因為她讓我好後悔，好內疚。”

姬據自然知道我這番話是在暗示他，兀自低著臉頰，苦笑道：“傻瓜，她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誰能看到自己在的人受苦呢？”

“是啊。她不能，難道我就能？”我的語氣很平靜，目光卻很堅定，緊緊凝視著姬據。姬據沒有再說話，過了半響，驀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他無奈地嘟囔著，撕下一塊雞肉塞進嘴裏，緊接著眉頭一皺，狐疑地打量著我，“這肉好像沒有烤熟？你剛才真得有認真吃？”

我驀地一楞，剛才太過緊張，根本沒有仔細去嘗，隨口便說了聲好吃，此刻一臉尷尬，只是將錯就錯道：“我就是覺得好吃。”

姬據似是有些恍惚，看著我的眼裏突然充滿柔情，淡淡道：“你若喜歡，會絳都後，我可以再做給你。”

我有些錯愕，可是他的話並不過分，雖然我無法對他敞開內心，可我們畢竟仍是朋友，我若拒絕，難免有些不妥。但若是答應，一直這般糾纏下去，也不是件好事。

“君上應該專心處理政事，不該把心思放在這種事情上。”我將臉轉開，用手掐著自己的腿，好不讓心中溫情泛濫。生怕他再說下去，緊接著又道：“話說回來，高固的死你怎麽看？”

再次開口，我的神情已恢覆平靜，裝出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轉頭去看姬據，卻發現他也正一臉痛苦地看著我。他大概沒有料到我這麽快就會振作起來，根本來不及掩飾臉上表情，我更不曾想到自己的話會讓他變得如此，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再次波動起來。

好在這時，火堆忽然一黯，姬據忙將視線移開。

“我們約見公孫翳風，除了相關人等，其他人不可能知道。我們的營帳內被做了手腳，應該是郤至。高固多半也和他有關，所以殺人滅口的恐怕也是他。”姬據並沒有看我，俯身撥弄著火堆，語氣已聽不出任何感情，“從巨槍射出的位置來看，應該是我們和公孫翳風約見的地方。對方能在那麽遠的距離將巨槍射出，若想殺死我們，並不困難。他們沒有這麽做，目的顯然不是我們的命。”

“但按照我們之前得到的情報，射日盟想挑起諸侯混亂，若只是這樣，殺死我們豈非便能達成他們的目的？”既然話題轉開，我也不再想其他事，只是兀自沈吟道：“除非我們活著，對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只有這一種解釋。”姬據點了點頭，轉而看著我，目光又認真起來，“我本不想多問，但你和公孫翳風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你是不是隱瞞了我什麽？”

我微微一楞，知道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我的計謀在兄長面前根本無用，若再心存顧忌，只會讓他犯下更多過錯。一念至此，我只好嘆道：“是智氏一族有罪，有愧君恩。”

“你突然這麽說作甚？”姬據一臉詫異。

“因為公孫翳風的身份，正是罪兄。”我低著頭，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辛。

“你說他是智嫈？這怎麽可能？”姬據幾乎呆住。我沒有再解釋，有些時候沈默就是最好的解釋。過了一會，姬據才淡淡道：“你早該告訴我此事。”

“我的確不該隱瞞，君上若是怪罪，我也甘願受罰。”我的臉更低。

“說什麽傻話。”姬據輕輕將手放在我的肩上，“我是說，你不該一直一個人承受。就算沒有見過面，血濃於水的羈絆，也不是那麽容易割舍。”

他如此包容，我只覺更加無地自容，還沒來得及開口，姬據便又說道：“此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郤至是否知情？”

“我不清楚。”我搖了搖頭，緊接著又補充道：“不過先前我在香然居，曾遇到了兄……公孫翳風，但郤至、香姑娘卻出面幫他化解。”

“香然居的主人難道也和射日盟有關？”姬據更加驚訝，“當初穆嬴之亂，她曾幫過我們。若她也是射日盟的人，那當初的一切恐怕就不單純，士老對她評價頗高，如果她、郤至還有公孫翳風三人聯手，只怕形勢對我們十分不利。”

豈止不利，到目前為止，我們幾乎一致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根本就是毫無還手之力。本來只是想轉移話題，這麽一說，兩人反而更加沈重。

這時，山洞外忽然傳來一陣燥亂，我和姬據俱是一楞，難道又有什麽陰謀要針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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