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帶著一股濃重的壓抑氣息，大部分齊國士兵眼中都充滿憤慨，一副要將我和其他四名使者生吞活剝的樣子。比起他們，公孫翳風的面色更加人覺得恐怖。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冷冷打量著我，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眸裏帶著一絲猙獰與冷酷，完全無法讓人看清。

“無論如何，老夫以為還是應該先放他們離開。”晏弱不願晉齊兩國交戰，若是我們有什麽山勢，情況將會變得更糟，他當然必須要阻止。

“就算是放，也不能全放，更不能毫發無傷的放。”公孫翳風的意思，是要對我們施刑，借此警告晉國。晏弱還想爭辯，公孫翳風忙搶先道：“我知道晏弱大人始終覺得齊國不是晉國的對手，可就算你要討好晉國，也該先看清局勢，如今晉國已欺負到我們家門口，難道我們不該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此話一出，晏弱一時無法反駁。公孫翳風也不說話，慢慢朝我走來。我知道他要選我下手，心中越發覺得悲哀。就在這時，剛才替我開口的那名使者忽然上前一步。

“既然先生認為一切是我們晉國的錯，我們也無話可說，你若要動手，不妨選我。”那人一身凜然，說話間慢慢擡起頭。我看著他的臉頰，整個人都呆住。雖然他有易容，不過手法並不怎麽高明，眼中柔光，鮮明的輪廓，於我再熟悉不過，一眼便能看清。

早知姬據將感情看得比自己更重，可我們畢竟已沒有可能，我實在想不到，他竟會跟來。他為我如此冒險，要我於心何忍？

姬據並沒有看我，只是動也不動站在原地。公孫翳風上下打量著他，大概想不到有人竟會自願犧牲。好在他和姬據見面的次數不多，並未認出姬據的身份。

我心中暗自著急，不想看著姬據為我受傷，可又不知該如何阻止。

“不過……”姬據再次開口，語氣一冷，“假如事後我們證明一切只是誤會，那現在提議施刑的先生，是否也願意加倍償還？”

這一切既然郤至的安排，他為了防止追究責任，時候一定會隨便推脫給別人，做出一副誤會的假象。公孫翳風與他同謀，自然很清楚這一點。當著這麽多齊國人的面，他如果同意償還，到時候便免不了受罰，如果不同意，便顯得心虛，那些齊人對他也會多少有些懷疑。

幸好姬據並不是盲目地想要救我，原來他敢開口，是因為心中早有計量。我驀地松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對他的關心，心又開始刺痛。

“看來晉國這次，的確派出了厲害的角色，剛才是我疏忽了。”公孫翳風突然幽幽笑了起來，淡淡道：“我可以不傷害你們，不過暫時扣下一兩人，應該就沒有什麽問題，我說的對吧？”

他緊緊盯視著姬據，莫非是要將姬據留下？

姬據與公孫翳風對視，忽然也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很大，很張狂，給人的感覺完全改變，在場眾人都不禁呆住。

“你……你笑什麽？”公孫翳風臉上難得露出了疑惑地表情。

“我笑齊國原來都是一群貪生怕死之輩。剛才齊侯表現的那般從容，完全不將晉國放在眼裏，原來我還想要回去告訴寡君齊侯如何威風，讓他小心應戰，如今看來似不用了。”姬據笑聲忽止，輕蔑道：“寡君不過是派了幾人來接應我們，便將先生嚇成這樣，定要我們留下，方可安心，如此膽怯，齊國又何懼哉？”

他這番話根本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可根本就是在瞎扯。我吃驚地看著姬據，目光閃動，突然明白了什麽。公孫翳風似也意識到了姬據的目的，我和他同時將視線轉向了中軍大帳。

姬據話音方落，齊侯便從大帳裏走了出來。他那張稚嫩的面孔，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孩子氣地嚷道：“你亂說什麽，誰說我們齊國都是膽小鬼。”

“若非膽小，為何不等著三日後一決高下，非要在這裏刁難幾名使者？”姬據好似明白了什麽，嗤笑道：“莫非你們想利用這種被逼的手段，恫嚇晉國，增加自己的勝算？”

“你胡說。”齊侯被姬據氣得面紅耳赤，恨恨道：“寡人才不會怕什麽晉國，既然你這麽說，寡人這就放你們離開，你們且好好看著寡人如何打敗你們晉國。”

公孫翳風眼見形勢不利，忙道：“君上，有一件事，你……”

他大概是想說出我的身份，不過還沒說完，姬據便截口道：“公孫先生果然還是害怕？齊侯年紀尚幼，許多事都不懂，不如聽公孫先生好好說說。”

“放屁，寡人不需要。寡人心意已決，誰再多說，休怪寡人翻臉。” 齊侯果然年輕氣盛，被姬據這麽一挑撥，更加暴躁。他氣勢凜然地說完，不等別人再開口，立刻轉身進入大帳。

齊侯離開，大帳外的氣氛一時間陷入沈默。公孫翳風站在原地楞了半響，方才反應過來，目光落在姬據身上，逐漸凝固。

“既然君上的意思已很清楚，先生想必也無話要說，我這就帶幾位是使者離開吧。”晏弱總算松了口氣，不過仍小心翼翼地戒備著公孫翳風。

公孫翳風沒有看他，仍在打量著姬據，一字一字道：“原來是你。”

聽他語氣，像是知道了姬據的身份。姬據面色不變，躬身道：“先生想要違背齊侯的意思？“

“哈。有趣。”公孫翳風又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兀自拂袖而去。

一場風波總算結束，我和其他幾名使者都松了口氣，直到這時姬據才將視線轉向我，雖說有驚無險，可他剛才的做法還是太過冒險，我心中有千言，他卻只溫柔一笑，便讓我再也說不出話來。

晏弱送我們來到齊營外，並沒有立刻回去，我還有話想跟他說，正事要緊，忙將心思從姬據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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