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中軍大帳外，隨著公孫翳風一聲冷喝，我和晏弱等人都只好停下來。他一身戎裝，神態冷峻，在齊營內的地位似乎頗高，周圍眾人看著他的時候，眼中都充滿畏懼。想不到之前才在晉國遇到，他轉眼又來到齊國。當初晏弱曾說是他蠱惑齊侯針對晉國，那時我還不敢相信，如今看來，只怕多半是真。

“公孫先生有什麽事嗎？”晏弱的面容緊繃起來，顯然對公孫翳風沒有什麽好感。

“晏弱大人這個時間應該在處理後勤諸事才對，怎麽會來這裏？”公孫翳風幽幽道。

“我聽說君上晉使來到，但君山正在游戲，所以才特地趕過來。難不成公孫先生認為我的做法不對？”晏弱將臉別開。

公孫翳風不置可否的一笑，還沒有開口，中軍大帳內便又傳來一陣吆喝聲。聽起來，齊侯似乎又開始和人角力。晏弱聽到聲音，臉上一片鐵青，緊繃著的面容驀地塌陷，用力嘆了口氣。公孫翳風看在眼裏，笑意卻更濃。

“晏弱大人一心為國，的確令人敬佩。只可惜你就算特地趕來，似乎也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公孫翳風似乎有意嘲諷，恥笑道：“有些事不是靠三言兩語就能改變，若真這樣，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無奈了。”

“哦？先生教唆君上，與天下諸侯抗衡，我還以為憑先生的三寸不爛之舌，應該無所畏懼，想不到先生竟也會有這種感慨。”晏弱冷笑。

“所謂言語這種東西，不過像是扁舟，雖然能承載貨物，也要順流而下，方能到達目的地。大人想讓齊侯醒悟，出發點固然是好，但若不先順從他的意思，也只是忠言逆耳。”公孫翳風聳了聳肩。

“一派胡言。”晏弱怒喝道：“這就是你放縱君上的理由？君上向來心高氣傲，他不知晉國的厲害也就罷了，身為臣下，若不努力勸阻，反而在一旁附和，如此豈非是要將君上往火坑裏推？”

公孫翳風笑了笑，似乎並不想再反駁，視線移動，掃過我和其他幾名使者身上，明明臉上在笑，他的目光卻很冷。

“你們便是晉侯派來的人？”公孫翳風再次開口，語氣也和目光一樣冷。

“是。”負責領隊的人回應道。

“你在晉國的職位？”公孫翳風不知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六等爵，下軍司曹。”領隊雖然心有疑惑，不過仍立刻回答。

“當真？”公孫翳風皺了皺眉，緊接著輕笑，“晉侯既然派人來試探，我還以為多少派出個大一點的角色，看來所謂的六卿也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想不到他居然看出我們是來試探，不過幸好我有易容，他顯然並沒有認出我的身份。我和領隊對視，知道不宜久留，他忙開口道：“我等此來，是為回覆齊侯的戰約，既然目的達成，就此告辭。”

“隨便。”公孫翳風似乎對我們已沒有興趣，準備離開。

這時，一名士兵匆匆茫茫跑了過來，看到公孫翳風和晏弱，忙道：“兩位大人，營地三裏外，發現晉軍行蹤。”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俱是一驚，我更是無法相信。我奉命前來試探，如果晉軍要出動，姬據應該早就通知我才對，怎會這麽突然？難道他是擔心我，所以帶人在齊營外接應？這也不對，因為如此一來，反而會激怒齊國，危及到我們的安危。

果然，聽到晉軍靠近的消息，營地內的齊國士兵都一臉憤怒。

“想不到晉國號稱諸侯霸主，名義上派人來約戰，背地裏卻想偷襲我們。”

“早就聽說晉侯昏聵，即位數年，一直荒廢朝政，更將寵信的女子提拔為上卿，想不到他竟還如此北鄙。”

“晉國不講信義，大概是知道無法戰勝我們。他們既然這樣做，我們不如殺了他們派來的使者，然後出去將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周圍士兵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晏弱的臉也沈了下去，唯有公孫翳風短暫錯愕後，輕輕笑了起來。

“不知幾位特使對貴國的行為，有什麽解釋？”他將目光又落回到了我和其他四人身上，輕淡語氣裏，竟似帶著一股殺意。

“這……”領隊之人一時愕然，無法回答，忙轉頭看向我。他這樣一看，公孫翳風自然便將註意力轉移到了我身上。

我暗自叫苦，突然有些後悔。當初跟著子良學習變聲，因為嫌棄男人的聲音太粗俗，並沒有人只能去學。若是用來糊弄其他人也就罷了，但在公孫翳風面前，只怕立刻就會暴露我的性別。他若知我是女子，我的身份也就隱瞞不住。

可若不回答，同樣顯得刻意，究竟該怎麽辦？

“此事我們並不知情，也許是耽擱了太久，君上不放心，所以才派人來接應。”原本站在我右邊的人忽然開口，將公孫翳風的註意力吸引。

“當真只是這樣？晉侯既然沒有派出重要之人前來，便不是為了試探。你們也許只是一個幌子，好讓我們放松警惕。”公孫翳風逼視著開口之人。

“若真是這樣，此刻晉國早已三軍齊出，攻到這裏，又怎會讓先生在這裏靜靜盤問我們？”那人不卑不吭，平靜地說道。

公孫翳風沈著臉，並沒有立刻說話。晏弱卻反應過來，忙道：“不錯，此事也許只是誤會。兩國交戰，不該為難來使，先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就算這樣，也要先證明此事的確是誤會。”公孫翳風顯然不肯輕易罷休。

我看到這裏，已隱約猜到，出現在齊營外的晉軍一定是郤至在搞鬼，這大概便是他一開始要我來試探的原因。公孫翳風也許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只是故意沒有揭穿，想這樣悄無聲息的除掉我。

這樣想著，我才發現公孫翳風正用一種奇異的眼神打量著我，雖然在我註意到的瞬間，他便立刻移開了視線，可我感覺得出，他的確知道我是誰。

一切果然都是陰謀。他明明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為什麽要對我做出這種事？

難道他真得想要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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