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結束，我立刻回到自己的營帳，準備試探的事，換好衣服後，匆匆跟著使者來到出發。一行共有五人，其中一人是領隊。因為試探之事十分隱秘，為防露出破綻，除了那名領隊外，其他三人並不知我的身份，我一路上也始終低著頭，根本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按照計劃，我要做內容主要是查看齊軍的軍備以及齊侯的為人，如果機會恰當，可以試著開口套一下齊侯的話，要做的事並不算危險。

兩軍陣營相距大約三十裏，戰車一路馳騁，很快便來到齊營。這個時候正是傍晚，齊營中可以看到炊煙裊裊。大部分士兵都靠在營地內休息閑聊。他們看起來十分從容，明明晉國的兵力遠遠超過他們，可他們仿佛根本不擔心即將到來的大戰。

我看在眼裏，心中更覺蹊蹺。疑惑間，乘坐的戰車已被齊國士兵攔下，原來再往前走，便要徒步而行。我和其他人下車，立刻有人前來帶路，對方態度頗為倨傲，只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根本沒有任何客氣寒暄。整個齊國營地，也都充斥著對我們這群外來客的輕蔑，氣氛太不尋常。

進入中軍大帳，裏面景象令人吃驚。齊侯應該早就受到我們前來約戰的消息，可他仿佛根本沒有任何迎接我們的準備。他此刻正在與一名侍從角力，旁邊還圍著一群看熱鬧的侍從。

中軍大帳是三軍統帥的象征，更是指揮軍隊作戰的樞紐，本是極為嚴肅的地方，齊侯身為一國之君，明知我們要來，怎麽會在這裏閑戲？

我面色一沈，立刻意識到他很可能是故意在做樣子，想讓我們覺得他是個昏庸無能，不懂兵事的人，借此放松我們的戒心。如此說來，莫非先前約戰也只是一個幌子，他是想在約定日期前，出兵偷襲晉軍？

這的確是我的第一反應，畢竟在中軍大帳裏游戲這種事，太叫人匪夷所思，絕非一國之君該為。

就在這時，晏弱忽然從帳外沖了進來。

“君上，晉國使者已經到了，你……你究竟還要玩到什麽時候？”晏弱看起來十分無奈，苦口婆心地說著。我知他不是虛偽做作的人，之前我和他也達成共識，盡量避免大戰，如果齊侯是在演戲，他絕不可能配合。如此說來，難道齊侯真得只是單純在嬉戲？

此事疑點重重，我不敢輕易下定論，只能小心打量著齊侯的一舉一動。

“哦。是嗎，那就讓他們等等。”齊侯轉過頭來，不耐煩地朝晏弱說了一聲，緊接著繼續和侍從角力，大喝道：“好了，我們也該分出勝負了。”

他說完突然發力，那名侍從與他僵持了幾下，最終被推開，翻倒在地。眾侍從見狀，紛紛拍手稱讚，那名翻倒的侍從也一個勁地在稱讚齊侯。

我看在眼裏，眉頭皺了皺。以前我見過姬據在街上與人角力，那種力量與力量的直接抗衡，只有親眼見到，你才能體會到它的慘烈。可齊侯與那名侍從的角力，卻根本無法讓人有這種感覺。不只這樣，方才齊侯說話的時候，分明曾露出破綻，可那名侍從根本就沒有趁勢進攻，但臉上卻是一副十分用力的模樣。

這場角力顯然並不真實，那名侍從大概只是為了討好齊侯，才故意輸掉。齊侯現在正為自己的勝利而歡呼雀躍，他的年紀在二十來歲左右，身材健碩，面容英俊，目光流動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從容，又顯得有些稚嫩，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頑劣的孩子。

我知道並非所有國君都如姬據一般，經歷過許多的痛苦磨礪，有些國君從小就生長在深宮，心性單純，遠非一般人所能想象。這一代的齊侯是前一任齊侯的獨子，應該沒有遭遇過權位之爭，他此刻的神態模樣，很可能並非作偽。

一念至此，我忙朝晏弱看去。晏弱正在兀自嘆氣，似乎早就習慣了。

“對了，晏弱大人，你剛才說什麽？”齊侯從勝利的喜悅中回過神來，這才問道。

“老臣說，晉國使者已經到了。”晏弱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緩緩道。

“哦？約戰的事寡人不是已經派人去說了嗎？他們幹嘛還要派人前來，難道是知道寡人的厲害，害怕了，想要投降？若是這樣，起碼該讓晉侯親自來。”齊侯若無其事地說著，將身上沾滿汗漬的衣服脫下，幾名侍從立刻上前給他披上一件新衣，緊接著又有人遞上一杯酒。他啜了一口酒，慢慢在旁邊的軟榻上坐下，眼睛在我們一行人身上掃了一眼，然後便移開。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齊侯，幾乎呆住。他語氣輕淡，目光單純，不像是心機深沈的人，方才所說的這些話，難道都是他的心裏話？他真覺得齊國穩操勝券，晉國會害怕？

突然想到剛才在營帳外看到的景況，那些齊國士兵都一副慵懶閑散的樣子。如果說齊侯輕視晉國，導致齊軍也都如此，一切便說得通。

可齊侯又是從哪裏得到的信心，敢如此輕視晉國？

齊侯沒有什麽心思接見我們，晏弱只好代替他收下戰書，然後便帶著我們走了出去。我心中思忖，有必要和晏弱交談一下，正兀自思索著該怎麽做，一人也正好朝著中軍大帳走來。

我下意識地朝著那人望去，不禁變色，只因那人正是公孫翳風。

先前晏弱說過，公孫翳風與齊侯十分親近，莫非齊侯的心態與他有關？他出現在這裏，又有什麽企圖？

我心中思索，又不能上前質問，正要隨著晏弱離開，誰知公孫翳風忽然看著我們，冷冷道：“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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