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香然居，想不到我竟是偷偷摸摸，做賊一般。方才在街上看到公孫翳風，跟著他一路走來，眼睜睜看著他進到這裏，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跟進來。香然居一向客人很少，前幾次來，我幾乎不曾看到有任何活計，此刻樓內同樣一片空曠寂靜。

公孫翳風進入樓中，立刻沿旋梯而上。樓內中空，視野開闊，我若跟上勢必會被發現，只好躲在入口張望。他來到五樓的一個房間外，回頭四下查看了一番，確定沒人後，輕輕敲了敲門。房門打開，他隨即閃身而入。

我看在眼裏，又驚又疑，公孫翳風來到這裏已叫人意外，他一直獨來獨往，房中之人的身份更令人疑惑。莫非絳都之內，還有射日盟的成員，那又會是誰？

事到如今，我不可能這樣離開，咬了咬牙，輕輕走上樓梯。樓內安靜得出奇，讓人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我不敢大意，每一步走的都很好心，好不容易才來到公孫翳風所在的房外。將臉頰靠在門上，裏面聽不到任何聲音，透過門縫朝裏望去，裏面好似沒人。

該不該破門而入？我正自猶豫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鼻息聲。

我知道身後有人，可對方是什麽時候出現，我為什麽一點都沒有察覺？難道是公孫翳風，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

“嫣兒，你怎麽會在這裏？”

身後之人開口，我立刻聽出她的聲音，回頭望去，只見香姑娘正瞇著雙眼溫柔笑著。她的臉頰明明嬌嗔單純，小巧身子在一件緊身石榴裙的映襯下，凹凸有致，卻散發出一種完全相反的成熟韻味，一雙眼睛瞇起來的時候溫柔如風，一旦睜開，又變得深不可測。

“嫣兒，嫣兒……你怎麽了？我在和你說話呢。”香姑娘見我沒有回答，皺了皺眉，輕輕推著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過神來，卻不知該怎麽開口。房中之人是公孫翳風沒錯，可香姑娘和他究竟有多少聯系。香然居對客人的挑選雖十分嚴格，不過畢竟也是敞開門做生意，公孫翳風出現在這裏，或許只是巧合。

這樣想著，我正想隨便找個借口就此事搪塞過去，誰知屋內忽然傳來一陣杯盞碰觸聲，香姑娘的面容跟著一變，雖然只是一瞬。

如果真是巧合，她的神態怎會如此？她此刻出現，說起來也有些可疑。這個房間距離樓梯口很遠，她的居處又在頂樓，不可能是碰巧經過。如果是看到我，單純過來打招呼，剛才也沒有必要刻意掩住腳步聲。

她悄無聲息出現在我身後，很可能是怕我進到房中，發現什麽。

難道公孫翳風的身份，真的是他？

“我剛才看到一名朋友進入香然居，就在這個房間裏，正想進去找他。”我試探著開口，小心翼翼地註意著香姑娘的表情。

“是嗎？原來你都看到了。”香姑娘出人意料的坦誠，竟完全沒有繼續掩飾下去的意思。她承認得如此直接，我反而心中一寒，只當她打算殺我滅口？

“嫣兒，你的臉色為什麽這麽難看？莫非你知道了那件事？”香姑娘突然一合手，吐了吐舌頭，“抱歉了，我只是覺得你和他現在不太適合見面，所以才沒有請你。”

她這麽說，公孫翳風果然是他。我聽得愕然，事情這麽快就弄清，反而有些無法接受。現在該怎麽辦？難道我要進去見他，可我又該如何面對？還沒想好該怎麽辦，耳邊傳來腳步聲，房門已突然打開。

“我還在想，香姑娘怎麽一直未到，原來你在和嫣兒大人聊天。嫣兒大人，想不到這麽巧，你也在這裏。”眼前之人面容如玉，俊逸非凡，笑如春風，眼中卻充滿邪氣，不是公孫翳風，而是郤至。

“這……”房門打開，裏面一覽無餘，除郤至外，還有一名正在燒水的丫環，我怔怔看著眼前一切，一時呆住。怎麽會這樣，剛才我分明看到公孫翳風來到這裏，他怎會不在？忽然意識到郤至此刻穿著的衣服，和我剛才看到的人一模一樣，難道我真得認錯了人？

“姑娘，水已經好了。”我正兀自出神，房中丫環突然開口。桌子上放著許多茶具，看起來香姑娘是是要和郤至品茶，她剛才說的那件事，莫非便是指這個？

“這是剛從東海之濱送來的茶葉，不同於中原風味，嫣兒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品評一番？”香姑娘若無其事地走進房中，兀自準備起來。

“只怕嫣兒大人未必願意和我一同品茶。”郤至幽幽一笑。自從上次在姬雪寧家中見過棉猴，這段日子我便不曾看到他。他將士燮、趙朔的往事翻出，一度逼得士燮被定下重罪，爾後又利用趙同、趙括逼迫姬雪寧，處處不安好心，我的確不願和他相處。

我本是為了公孫翳風的事而來，既然弄錯了，也沒有必要逗留，欠了欠身，正要告辭離開，目光低下，忽然發現了一件令我驚異的事。外面因為之前下雪的緣故一片泥濘，靠近香然居的地面，地面有許多積水。我一路小心，鞋子仍濕了大半。剛才那人一路直行，根本不曾閃避，鞋子一定也早就濕掉。

可郤至的鞋子卻沒有絲毫水跡。

我心中錯愕，再次朝房內望去，房中並沒有替換過的鞋子。郤至如果是剛才那人，鞋子不可能幹的這麽快。

如此說來，就只有一種可能。

我知道自己並未看錯，公孫翳風的確進入了這個房間。房中很可能藏有密道，他發現被我跟蹤，於是便將衣服換給郤至，又找來一名丫環，想借此騙過我。

事情變化太出人意料，香姑娘會和公孫翳風有關，早在我猜測的範圍內，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郤至也會牽扯進來。他們三人都不是簡單人物，這樣的組合實力未免太驚人。而且郤至並不是什麽好人，公孫翳風若與他聯合，士燮的事便很可能是他們兩人在唱雙簧。公孫翳風幫我，也只是在博取我的好感，一切都是陰謀。

短時間內得到太多的情報，思緒反而亂作一團，我只覺得事情越來越可疑，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盤踞在我心頭。而我之前的很多推斷，也可能都不正確。我生怕被郤至和香姑娘察覺，最後忙借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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