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這段日子雖一直在營國邊境駐兵，但因為如今正是深冬，不利攻城，晏弱被又派到晉國參加會盟，誰也不曾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出兵。

姬據聽完士燮的話，面色立刻沈下，霍然起身，急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如今營國情況如何？”

“君上，不是營國。”士燮搖了搖頭，沈聲道：“齊國的目標是魯國。”

此話一出，我和姬據再次變色。魯國和營國不同，後者是由當地部族所組成的小國，爵位僅是子爵，與晉國關系一般，在中原諸侯中，只算是最末次的成員。魯國卻不同，爵位是侯，祖先為武王之弟周公旦，屬於王室姻親，更是晉國在東方最重要的盟友。齊國出兵攻營，尚不算觸及晉國的核心利益，但他們進攻魯國，情況就大大不同。

“想不到我們竟被齊國擺了一道。”姬據冷冷一笑。他的話並沒有錯，齊國之前駐兵營國，如今看來只是虛張聲勢。他們借此轉移晉國的註意力，也讓魯國放松警惕，同時又派人前來參加會盟，做出根本不會出兵的樣子，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偷襲魯國。

“魯國現在情況如何？”我開口問道。

“齊國三軍盡出，不到兩日便占領魯國全境，現在魯國只剩國都曲阜仍在困守。”士燮頓了頓，輕嘆道：“齊國出兵的時間是在半月前，這則消息是當時的情況。至於如今戰況，只怕不容樂觀。”

姬據的目光逐漸凝聚，幽幽道：“齊國派來的使者，如今身在何處？”

士燮回應道：“仍在宿館。不過……郤老將軍得知齊國出兵後，已派人前往宿館捉拿，他說齊國如此卑鄙，要將晏弱大人的腦袋送回齊國，以作警告。”

“晏弱大人若知齊侯的計劃，怎會冒險前來？況且以他的為人，也不能放任齊侯做出這種事。”我轉頭看著姬據，著急道：“射日盟已滲入齊國，晏弱大人若死，只會加深兩國矛盾，無論如何，都要保下他。”

“立刻傳令，讓郤老將軍將晏弱帶來，就說寡人要親自詢問。”姬據自然明白我擔憂，立刻吩咐下去。士燮聽罷，急忙轉身離開，我和姬據對視，卻仍一臉凝重。晉國方剛安定，齊國竟又生變，這個世上的爭鬥仿佛永遠無法休止，人與人為什麽總是要相互傷害？

半個時辰後，郤克帶著晏弱來到書房。

“齊國假意前來會盟，暗中攻擊晉國盟友，背信棄義，已是不爭得事實。君上要我帶晏弱前來，還要問什麽？直接將他腦袋送回齊國，然後大軍壓境不久好了？”郤克顯然對姬據的做法並不待見。

“郤老將軍誤會了，君上並非要放棄追究責任，只是想先探問一些關於齊國的事情。”我笑著開口，幫姬據打圓場。

“哦？原來是這樣，也罷，那就姑且先讓這廝多活一會。”郤克雖擅用兵，不過素無心機，最近這段日子相處，對我的印象也不壞，聽到我這樣說，立刻安定下來。他轉頭看著晏弱，厲聲道：“你若敢隱瞞，老夫赤手空拳，也能要你的命。”

晏弱從剛才開始，便始終面色不變，此刻聽罷，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貴使不知有什麽話要說？”姬據上下打量著晏弱，淡淡說道。晏弱沒有回答，姬據只好再次說道：“晏弱大人？”

“罷了。”晏弱突然用力嘆了口氣，目光一凜，冷冷道：“事到如今，我無話可說，晉侯還是痛快殺了我吧。”

聽到晏弱這麽說，郤克臉色變了變，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姬據已勃然起身，厲聲道：“寡人素聞晏弱大人為人端正，行事磊落，所以才想給你一個機會，還請大人明白寡人的心意，莫要自尋死路。”

晏弱淡淡道：“寡君所作所為，外臣一概不知。此事的確是齊國理虧，我所能做的唯有代寡君致歉。如果晉侯想從晏弱口中探問齊國之事，請恕晏弱未經允許，不能洩露。”

“我記得晏弱大人之前在宿館，曾說齊侯身邊有奸佞伺伏，也許齊侯是被人蠱惑。”我幽幽一笑，緊接著輕嘆一聲，“他明知你來到晉國，仍下令進攻魯國，分明將你當成棄子。這樣的國君，你又何必為他效力，倒不如改投我晉國，助我討伐齊國。”

“這……”晏弱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忽然冷笑道：“想不到子良公子的弟子，竟是這樣的人，看來是在下之前看錯了。寡君縱然不肖，身為人臣，卻不能不忠。若我晏弱是如此輕易便出賣故國之人，那寡君將我當成棄子，豈非早有先見之明？大丈夫行事必緣於義，不該拿自身境遇，當成背叛的理由。還請上卿大人，莫要再說這種荒唐的話。”

“你當真什麽都不肯說？”姬據冷冷盯視著晏弱。

“晏弱一生，從不說假話。”晏弱凜然道。

“既然這樣，那寡人唯有成全你。”姬據朝郤克看去，無奈道：“看來是我不該阻止郤老將軍，老將軍要怎麽做，便請隨意吧。”

郤克原本一臉怒氣，此刻不知為何竟平靜下來。他緊緊逼視著晏弱，突然朝姬據躬身道：“請恕老臣多嘴，老臣以為，此人殺不得。”

“齊國背信棄義，此人有不肯與我們合作，送他回去，豈非太便宜了齊國？”我輕輕說道。

“話雖如此，但此人言談舉止，凜然非常，不似陰謀譎詐之徒。他寧死也不願出賣故國，這樣的人更值得敬佩。齊國背信棄義，晉國身為諸侯盟主，便該除惡揚善。若是將這樣的忠良之士殺死，徒增惡名，也等於給了齊國背叛晉國的理由。”郤克突然改口，我和姬據眼中都閃過一縷幽光，兩人對視，彼此心照不宣。

“既然老將軍這麽說，那就罷了。”姬據故作勉強地說道。

晏弱的事由郤克親自求情，已不必再煩惱。可接下來要如何處理齊國出兵這件事，仍舊令人頭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