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的話就像一塊巨石，砸落在我心口。姬據的為人我很清楚，就算他對我的感情裏摻有雜質，但絕對可能做出卑鄙惡毒的事。我的第一反應，這一定是陷害。心中這樣想，忙道：“這不可能，他不是這樣的人。”

“是不是這樣，不需要你在這裏裝糊塗。”石敢冷冷看著我，“你和害死花君的人狼狽為奸，根本就是一個蕩婦。當初本以為你落入楚國手裏，一定會不得好死，想不到你竟能平安脫身。早知這樣，我就該先殺死你。”

“什麽楚國？”他這麽一說，我又楞住。

“你還想裝蒜，晉侯那時與我交手，豈非便已認出我的身份？你又怎會不知？”石敢怒喝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既往不咎，可我才離開楚國，便又遭到襲擊，幾乎被活活燒死。這一切，你們以為我能忘記？”

我怔怔看著石敢，心中早已亂成一片。我和姬據在楚國時身份暴露，曾遭到屈禦寇追殺，莫非那時遇到的蓑衣人，便是石敢？現在回想起來，那人身形的確與石敢很像。原本我一直以為那人是楚王安排的人，為了支開我與姬據，難道不是？石敢口口聲聲說姬據早就他的身份呢，可姬據也一直不曾跟我說過。

“阿嫣，你不要聽他亂說，他是在騙你。”姬據突然開口，臉上充滿憂慮。

石敢則疑惑地著我，“你……你當真什麽都不知道？”

我並沒有回答石敢的問題，只是轉身看著姬據，“他說的，都是事實？你在楚國時，便已知道他的身份？”

姬據的身子一顫，將臉別開，似乎下定什麽決心，緊接著又將臉轉了回來，淡淡道：“不錯，我的確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為什麽？”我看著姬據，眼中充滿痛苦，想不到他不但隱瞞了自己的過去，竟還騙了我其他的事。

“因為我不想再讓你想起那些傷心的過往，不想讓你陷入對花狄的自責與內疚。”姬據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深沈的悲哀。可無論他多痛苦，也的確是騙了我。

“那當初的事呢？你說花狄早就死了，這又是因為什麽？”我的手用力握緊，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我若不這樣做，又該怎麽做？”姬據的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眼中充滿無奈與不忍，長嘆一聲，緩緩道：“他受了那麽重的傷，根本回天乏術。如果我不那麽說，你醒來後只會不顧一切地找他，到最後還是傷心痛苦。我不可能約束你的行動，又無法一直守著你，為了防止你發生意外，只好讓你死心。”

我只覺一陣恍惚，腦袋裏像被突然塞進了好多東西，又漲又痛，我並沒有聽到姬據後面的話，只知道那個時候原來花狄並沒有死。可他明明還活著，我卻沒有陪在他身邊。

“花君最後的時間，本已吩咐我們放棄覆仇，全部離開晉國。他陷入昏迷，嘴裏一直……一直喊著嫣兒嫣兒，可他最後的寧靜都被破壞，我們遭到襲擊，除我之外，所有人都被殺。石敢緊緊盯視著我，一字一字道：“你若當真什麽都不知道，若當真喜歡過花君，現在就該為他報仇。”

我輕輕搖了搖頭，石敢看在眼裏，與偶冷笑起來。他的面容突然變得猙獰，憤怒地看著我，嗤笑道：“原來花君在你心裏，根本就不重要，你不肯為花君報仇，那我來，今天我就算死，也一定要讓你們為花君陪葬。”

他說完，目光一凝，猛地將身邊侍衛撞開，揮刀朝姬據刺去。我回過神來，忙擋在她身前，厲聲道：“住手。”

“你讓我住手？他欺騙你了，更出爾反爾追殺花君，難道你還想為他狡辯？”石敢不想相信地看著我。不只是他，姬據同樣一臉愕然。

“我說過，他不是這樣的人。他……的確騙了我，但追殺你們的人，一定與他無關。” 我凝視著石敢，語氣堅定而有力。

“賤人。”石敢並沒有理會我的解釋，刀鋒立刻轉向我。

我心中痛苦不堪，眼見刀鋒逼近，一時恍惚，根本來不及躲閃。刀鋒落下，姬據突然沖了過來，用手將刀鋒握住。

鮮血自他手上滴落，他咬著牙，一拳將石敢打退。趙嬰齊見狀，急忙和其他侍衛沖了上來，將石敢抓住。

“照阿嫣的話做，不要傷他性命。”姬據轉身，臉上沒有一絲痛苦，輕輕將手放在了背後，柔聲道：“阿嫣，你……”

“你不要誤會。”我打斷他的話，輕輕後退了一步，“我剛才只是實話實說，你若真要殺死他們，本可名正言順，不需要這麽麻煩。我為你解釋，不代表……原諒你的欺騙。”

“你怪我不該隱瞞花狄的事？”姬據的目光慢慢沈下，

“你並沒有做錯。”我再次搖頭，“你不願讓我擔心，一心為了我好，我又什麽資格責備你？他最後的時間，心裏仍想著我，而我竟沒有陪在他身邊。他去的時候，一定很孤單，很痛苦，我只是無法原諒我自己。”

“你不要這個樣子，阿嫣，一切都已過去。”姬據憂心忡忡地看著我，突然上前一步，想要按住我的肩膀。

“不要碰我。”我再次朝後推開，淒然一笑，“你不也無法忘掉她嗎？你說你欠她，我一樣也欠花狄。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在一起，這樣的我，更沒有資格得到幸福。”

姬據還想在說，我突然轉身，原來愧疚的力量竟如此深切，現在我終於體會。怪不得姬據為我付出那麽多，仍無法對她釋懷，怪不得趙朔明明深愛著姬雪寧，卻要刻意疏遠。如果真得能放手去愛，不用承擔心中的愧疚，誰又願意忍受痛苦？

風在耳邊呼嘯，回過神來，才發現空中正在飄落雪花。風吹雪落，轉瞬消融，人世間的痛苦與悲傷如果也能如此輕易消融，那該有多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