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自天邊灑落，照著兩人身影，錯落斑駁一地。我停住的瞬間，姬據也停住，兩人對視，空氣裏凝結著一股說不出的沈重，竟壓得我幾乎無法喘息。好像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回蕩，不斷告訴我是他，可我的眼已逐漸模糊。心裏明白，此刻最好的選擇便是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快速離開，但心痛難忍，根本無法再擡腳。

之前我和姬據在公府也曾見過數次，可多半隔了很遠，現場又有其他人，就算我心痛，也能立刻將註意力轉開。如今這裏只有我們，距離不過半丈，視線相對，我根本無法再忽視他。

“我本以為，這個時間你們已走。”似乎在為自己的出現作解釋，姬據沈默了很久，終輕開口。他的語氣還是那麽溫柔，可太飄渺，人也模糊，明明近在眼前，卻像是天上的星，遙遠的讓人無法捕捉。

他既開口，我更無法回避。

“是嗎。”我輕輕點頭，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又任何異常，想起什麽，忙躬身一拜，“智嫣見過君上。”

說完擡頭，才發現他的手伸到一半，卻停了下來。他顯然本想上前阻攔我行禮，可最後又沒有這麽做。他見我擡頭，這才回神，急忙將手收了回去。

氣氛更加尷尬。

“君上如果沒有事，臣下便先行告退。”我用力深吸了口氣，總算讓自己平靜下來，不敢去看他的臉，此刻便只想著如何脫身。姬據聽後，身子一顫，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目光沈下，咬了咬牙，一步一步慢慢走開。

“你對我，當真要如此絕情？”姬據突然擋住我的身子。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卻炙熱如火，緊緊盯視著我。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我本不想回答，可又耐不住他逼視的目光，最後只好開口。話音落下，之覺得聲音不似屬於自己，那噬心的痛楚，就仿佛沈入了深不見底的大海裏，無論如何掙紮，都只有溺亡。

“上次突然被你知道了一切，我心也太亂，許多事都沒有說清，我只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姬據癡癡地看著我，眼中充滿期盼。本以為早就對他死心，可他指尖傳來的溫存，竟讓我的思緒一點點融化。我知道自己忘不了他的溫柔，忘不了他的體貼，雙腳再次被桎梏，只能默許地低下頭。

姬據看在眼裏，這才松了口氣，想起什麽，忙放開我的手。他正要開口，就在這時，寂靜的巷子裏忽然傳來一陣銳氣破空聲。他察覺情況不對，立刻拉著我躲開，幾枚暗器釘在墻上，擦出一片火星。

“什麽人？”姬據厲聲喝道。我也朝著暗器發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衣衫破爛，蓬頭垢面，臉上帶著傷痕的男子正慢慢朝我們走來，我認得此人，當初在洛邑的時候，我便曾被他襲擊，幸好子良及時出現，我才能平安。

“是你？”我怔怔看著眼前之人，想不到他竟會千裏迢迢從洛邑追到絳都。他究竟是什麽人，與我有什麽仇恨，非要如此逼我？

“阿嫣，我們先進去。”姬據拉著我往趙府走去。他的語氣很急，我只當他是在擔心我，心中不禁一暖。我也生怕他和此人動手，鬧出什麽亂子，正想跟著他進去，可那名神秘男子已撲了過來。他手中彎刀劈風斬下，這次的目標卻不是我，而是姬據。他要殺的人顯然不止是我。姬據無奈，只好將我推開，徒手上去與那人顫抖起來。

“你先進去。”他動手同時，仍不忘掛念我的安危，可我眼見神秘男子出手兇痕，根本不敢放心讓姬據獨自留下。我靜靜站在一旁，只想找機會施放暗器，姬據轉頭撇著我，仿佛頗為著急。上次和神秘男子見面，因為是夜裏，我並未看清他的容顏。此刻光線還算明朗，我隱約覺得，他的面目有些熟悉、。

“你是……石敢。”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神秘男子，他聽後並無任何反應，我只當自己猜錯。誰知姬據卻驀地一驚，就在他失神瞬間，神秘男子的刀已劃傷他的肩膀，他只得抽身後退。我又驚又慌，忙上前扶住姬據。

神秘男子一步一步靠近，風將他蓬亂的頭發吹開，雖然他的面容已傷疤而變得模糊，可的確是石敢沒錯。當初花狄作亂，石敢是被他派去對付衛風。事後漪月曾說過，姬據將所有參與叛亂的人都放掉。我只當石敢應該早已離開晉國，沒想到他竟會出現在這裏。他來這裏，莫非是想為花狄報仇？

“你不能這樣做，當初的一切都已結束。”我對石敢並不了解，但我知道花狄從一開始就不想覆仇，只是承受著幾代人的期盼，才不得不為。他如今已死，我不希望與他相關的人，再受到傷害。

石敢根本沒有理會我，刀鋒朝著我刺來。我這才想起他之前也想殺我，他要殺姬據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針對我，難道是因為我和姬據在一起，他認為我背叛了花狄？眼看刀鋒就要落下，一把長劍忽然將刀鋒格住，趙嬰齊和府中侍衛已沖了出來。

“大膽狂徒，竟敢襲擊君上，眾人立刻將他拿下。”

趙嬰齊一聲令下，那些侍衛立刻將石敢包圍。石敢臉上並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絲輕蔑，視線冷冷掃過我和姬據。

“等一下。”我回過神來，急忙阻止趙嬰齊動手，他疑惑看著我，卻是滿臉不解。我與姬據定情，本就有愧花狄，石敢又變得如此模樣，我著實不希望仇恨再延續，忙看著姬據道:“這一切不是他的錯，至少……留下他的性命。”

姬據已放過石敢一次，我也不敢奢求太多。話音落下，姬據還沒回答，身後便傳來一聲輕笑。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你們已將其他人都殺死，留下我，是為了戲弄侮辱我嗎？”石敢的聲音很沙啞，上次見面時他受了重傷，想必與此有關。然而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所說的話。

“你說什麽？君上不是已下令放你們離開了？為什麽你說只剩下你一人？”我疑惑地看著石敢。

“他的確有放我們離開。”石敢冷冷道：“可緊接著，他卻又派人追殺我們，花君明明已傷成那樣，可他仍不放過。”

我再次呆住，石敢說花狄傷成那樣，意思就是原本他還活著？可姬據之前分明說，花狄已當場死亡，屍體也被火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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