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將語鋒指向姬雪寧，語意明確，沒有絲毫避諱。他雖是趙朔的叔父，可畢竟只是分家，姬雪寧貴為公侯之女，他這樣說已有些犯上。

姬雪寧一時愕然，還沒來得及回答，士燮便厲聲道：“請趙同大人自重。”

士燮從姬雪寧出現開始，便一直沈默，目光也不曾落在姬雪寧身上。此刻突然開口，眾人都嚇了一跳。他對姬雪寧的感情之深，上次的案子已足夠證明，眼見姬雪寧被詰問，當然無法忍受。

“這是趙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嘴。”趙同看也不看士燮，一臉輕蔑地說道，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士燮大人也是當事人，你若為殿下辯解，若是傳出去，也許有人會覺得你們仍藕斷絲連也不一定。”

士燮聽後，面色一變，朝姬雪寧看了一眼，果然沒有再開口。他為了保住姬雪寧現在的生活，不惜幫趙朔擔罪，自然不想讓姬雪寧因為自己，而傳出不好的流言。

他不方便開口，我忙替他說道：“趙同大人無憑無據，隨便猜測一名女子，未免有失君子風範。”

“那就讓眾人與趙兄見上一見好了，如此一切便都清楚。”郤至一臉善意地說道，明明笑得那麽燦爛，形勢卻因他的話急轉而下。

“不錯，只要讓我們和阿朔見上一面便好，他若不方便出來，我們可以去見他。”趙括立刻附和。

姬雪寧面有難色，顯然並不願答應。如果趙朔單純只是生病，照理說她不需要如此。我相信姬雪寧的為人，知道她這麽做一定有隱情。但若沒有理由說服趙同、趙括，問題還是無法解決。我心中思索，視線移動，才發現趙嬰齊已不在這裏。

“兩位叔父如此掛念，我在這裏謝過兩位叔父。”趙朔出現的時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病患，他臉上帶著微笑，和平時一樣溫順和善的，姬雪寧看到趙朔的瞬間，臉上卻閃過一絲擔憂，忙將視線轉向跟在他後面的趙嬰齊身上，目光中充滿責備。

“叔父難得來一次，大哥不過小病而已，我還是覺得應該讓他知道。”趙嬰齊低頭解釋。姬雪寧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急忙收斂表情。

“兩位叔父既想見我，夫人你又何必阻攔，搞得我好像得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重病似得。”依舊是一副傻呵呵的樣子，趙朔淡淡說著。

“我們也是擔心你，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趙同畢竟只是分家之主，在趙朔面前就算輩分高一些，也還是不得不低頭。他開口時，語氣已聽不出任何不滿，嘴上說得好聽，可眼中並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有些失望。

“趙兄該不會是明明病得很重，為了不讓眾人擔心，所以才勉強支撐吧？”郤至每次說話，都選在最關鍵的點上，他的語氣越是輕淡隨意，越讓人覺得這便是事實。

趙同、趙括聽後，目光又沈了下去。

“郤至大人說笑了，阿朔有什麽理由要騙我們。對了，我這次來帶了一些好酒，阿朔你既然沒事，不妨嘗嘗。”趙括笑了笑，表面上並不相信郤至的話，不過顯然仍十分懷疑。趙朔若真有病，自然不宜飲酒，他這麽做分明是在試探。

“好啊。”趙朔的回答簡單幹脆，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姬雪寧聽罷，臉色再次改變。趙朔並沒有看她，忽然笑道：“話說廚房怎麽還沒有上菜？叔父這邊有我便好，夫人，麻煩你去廚房催一催好了，嬰齊你也去幫幫忙。”

他似乎想將姬雪寧支開，不過嘻嘻笑笑的表情，又不像是有其他含義。姬雪寧猶豫了一下，顯然並不放心，可趙嬰齊已拉著她走了出去。

兩人剛走，趙同便將酒拿了出來，分別給其他人倒了一杯。幾番寒暄過後，大家各自舉杯，我酒量雖然不好，但對酒倒是有些研究，輕啜了一口後立刻便意識到，此酒比一般的酒更烈。趙朔有病在身，我只當他會受不了，誰知他喝完，面色竟沒有絲毫改變。

他不但沒有色，反而笑了起來。

“這次的酒，似乎比去年叔父送來的要淡了一些。”

趙同、趙括並沒有回答，臉色更沈，看他們的樣子，趙朔的話應該恰好相反，此酒其實比往年更濃。趙朔如此回答，顯然沒有將這點酒放在心上。若真病重，自然不會如此。

“看來幾年不見，朔兒的酒量越來越好了，既然這樣不妨多飲幾杯。”趙括笑了笑，立刻讓下人幫趙朔添酒。趙朔一連喝了幾杯，始終沒有異樣，他這才不再試探，酒宴進行一半，找了個借口，和趙同一起離開。

過了一會，郤至、表哥、士燮也起身告辭，我還想和姬雪寧聊一會，並沒有立刻走。趙朔送郤至等人出去，我這才起身，準備去廚房，視線無意間憋見趙朔的剛才坐過的位置，才發現墊子下夾著一張手帕，帕子上竟似有血跡。

我看在眼裏，驀地呆住，難道這張帕子是趙朔掉落的，他剛才有幾次曾用帕子擦嘴，莫非是在吐血？

這時趙朔恰好走了進來，他順著我的視線望去，看到了墊子下的手帕，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故作驚訝地說道：“這不是嬰齊之前手受傷時，包紮用的帕子嗎？怎麽會在這裏？”

他只看了一眼，要如何分辨帕子屬於趙嬰齊，這麽明顯的謊言，根本騙不了什麽人，他大概開口後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表情略微有些尷尬。我知道的確病的不輕，所以一邊喝酒一邊吐血，只是一直在強撐。以前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木訥單純、老實平庸的人，此刻不禁有些改觀。雖然他剛才撒謊的樣子十分笨拙，但他這份苦心我能感受得到。他忍著病出來，顯然是不想讓姬雪寧受到刁難。

“什麽手帕？”他既如此，我也不想點破，看著他疑惑說道，只當自己什麽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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