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氣氛因趙同、趙括的話而變得凝固，我剛才開口和他們打招呼，如今他們還沒回應，我不好退開，可要接上他們的話頭，同樣不妥。旁邊，表哥和士燮也都不知該說什麽，趙嬰齊見狀，忙上前圓場。

“嫣兒大人，這邊請。”他輕輕開口，打破了尷尬氣氛，也為我找了一個臺階。我聽後，忙點了點頭。

“這位姑娘便是傳聞中的女上卿？” 誰知這時，趙同又開口，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質疑，不過並不算差，也不等我回答，便又說道：“智嫣大人和我家宗主既是同僚，不知是否也這樣認為？”

想不到趙同竟會把話鋒拋給我，我面色不禁一沈。他這般問，我若不答，難免失禮，只好恭聲道：“趙朔大人為人謙和，我想宣子大人既然這樣選擇，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故意回避了自己的感想，拿趙盾來搪塞，說完立刻朝著一旁的士燮、表哥打了聲招呼。他們自然知道我不願多說，忙與我寒暄起來。雖然避免了尷尬，可我心裏仍暗自叫苦，今天的宴會居然有趙同、趙括，只怕眾人未必能輕松。

這時外面又有腳步聲傳來，人未到，笑聲先至。只見他目光疏朗溫煦，面容俊逸可親，整個人的感覺宛如春風，可落入我眼底，卻是寒冬般的凜冽。趙同、趙括已夠煩人，不料郤至也來到這裏。

“趙兄能有嫣兒大人這樣的同僚，當真幸甚。”郤至剛進來，便笑著開口，他的語氣溫和，不過這番話卻說得讓人摸不著頭腦，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沒有安什麽好心。

“原來是郤至大人，請進請進。”趙嬰齊大概也察覺到郤至話中有話，忙上前迎接，想要打斷郤至。

“嬰齊兄客氣了，你不用招呼我。倒是嫣兒大人，別人明明在問她的看法，她卻拿先人搪塞，為了趙兄如此費心，嬰齊兄應該好好招待才是。”郤至這麽說，顯然又是唯恐天下不亂。本來我有心回避，趙同心裏明白，就算不滿，也不好多說。可如今郤至點破，若不有個結果，趙同的面子便難免掛不住。

果然，郤至剛說完，趙同的臉就沈了下去，冷冷盯視著我，“趙同爵位只是下卿，若是所言有讓嫣兒大人為難的地方，大人可以明言，何必戲弄趙同？”

他的語氣表面上客氣，實際上仍是在質問我。我正思索該怎麽回答，士燮已開口道：“趙同兄言重了，我想嫣兒大人只是單純相信趙宣子大人的選擇而已。”

“是啊，嫣兒絕對沒有惡意。”表哥也跟著開口，緊接著笑道：“坐了這麽久，茶好像涼了，還請嬰齊兄叫人換一下好了。”

趙嬰齊心領神會，知道表哥想轉移話題，忙吩咐下人更換，趁機請我和郤至入座。趙同、趙括大概因為郤至占了原屬於趙朔的大權，對他也並不怎麽待見，幾人分坐三處，誰也沒有再理誰。

又過了一會，姬雪寧終於出現，不過也只有她。

“夫人怎麽獨自過來，宗主人呢？”趙同看在眼裏，立即質問起來。

“大人今天身體不太好，無法參加宴會，讓我代他向諸位致歉。”姬雪寧的面容有些憔悴，沒有了往日的艷艷風華，竟還帶著淚痕。

“趙朔大人身體有癢？怎麽不早說，我們還一直坐在這裏，應該過去探望一下他才是。”表哥和伯父一樣，為人和善，立刻起身走到姬雪寧身邊，表示關心。

“並非什麽嚴重的病，荀庚大人客氣了。”姬雪寧盈盈一拜，低著臉頰，似乎想回避什麽。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要打擾趙朔大人休息了，不如將今天的宴席撤掉吧。”我見姬雪寧面有難色，忙阻止表哥再說下去。

“臘祭設宴，是六卿這麽多年來的傳統，怎能隨便中斷？既然趙兄生得是小病，何妨出來與眾人見一見，以盡地主之誼？”郤至幽幽開口，並不肯輕易罷休。

“是啊，我們難得這次來絳都，無論如何，阿朔也該出來和我們見上一見。”趙同緊跟著開口，比起郤至，他的態度似乎更加堅決。

姬雪寧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恨，不過緊接著就消失，淡淡道：“兩位叔父長年居住族領，既然是難得來一次絳都，想必一定另有要事。趙朔大人的病雖輕，可很容易傳染，若是耽誤了兩位叔父的事，豈非不妥。”

趙同、趙括是趙盾的弟弟，輩分在趙朔之上，但姬雪寧的語氣並不是很敬重，反而有些淡漠。聽她話意，趙同、趙括顯然常年不曾來過，分家朝見大宗，每年多少都該來一次，他們大概是看不慣趙朔繼任宗主，故意疏遠。

如此說來，他們這次會來絳都，八成另有居心？

“殿下這是什麽意思？”趙括似已動怒，冷冷道：“原、屏兩家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本家又一直不曾施以援手，這幾年我和二哥忙得不可開交，好不容易才騰出時間一起來拜訪，難不成你想追究責任？”

“我想雪寧姐不是這個意思，兩位大人既然是為分家的事忙碌，雪寧姐又怎會責備？”我知趙同、趙括的出現絕對有問題，不想讓姬雪寧為難，急忙幫她圓場。

“若非為了此事，那就是有其他原因嘍？”郤至將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明明故意在誘導趙同、趙括，可他順著我的話意，又叫人無從反駁。他話音一落，氣氛也沈下，趙同、趙括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有什麽事情得到了印證，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阿朔當真病了？”過了一會，趙同終於開口，他的語氣並非單純質疑，冰冷淡漠的樣子，根本就是在逼問犯人，“我聽說當年士燮大人很喜歡殿下，可先君卻有意讓阿朔迎娶殿下，士燮大人為此還曾與阿朔打賭，也正是因為輸了，才被迫退出。但最近那樁舊案翻出，阿朔當初找到的證人撒謊，也就是說真正贏的人，應該是士燮大人。殿下若是因此認為阿朔暗施手腳才娶到你，心懷怨恨，也不是不可能。”

趙同言下之意，分明是說趙朔的病與姬雪寧有關，難道他早就知道趙朔生病，這次前來是故意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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