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九章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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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在秋風裏沒有多少溫度,整座廢宅籠罩在朦朧光影裏,也顯得一片淒清。園中遍地枯黃,毫無生氣,我心裏沈重,同樣打不起精神。士燮已親口認罪,若無證據,便難以幫他洗脫嫌疑。這片廢園是唯一的希望,可如今看來,希望也只是失望。

“事已至此,我們先離開吧。”姬據輕嘆了一聲,顯然已決定放棄。

我並沒有回答,四下張望著,眉頭忽然一皺,喃喃道:不對。”

“阿嫣?”

“公孫翳風說是來處理善後,也就是說,當年的殺人案很可能與射日盟有關。”我目光收聚,緩緩道:“杜五發現屍體的一事,是有人背後操縱,只怕也和射日盟脫不了關系。”

“那又如何?射日盟既然能勾結穆嬴、欒盾,未必不會與郤至有所關聯。這一切或許是他們一手布局。”姬據答道。

“既然這樣,早在他們行動前,應該便會將所有證據毀掉,為什麽要在郤克、韓兄他們搜查完後,才清理善後?這麽做根本就是亡羊補牢。”

“也就是說,是公孫翳風在撒謊。他根本不是來處理善後。”姬據已明白過來。

的確只有這樣,一切才能說得通。公孫翳風既然是來放火,剛才發現我的瞬間,便可先將火點著。再不然,我落入他手中,他只要立刻將我敲昏,同樣可以繼續自己的計劃。他沒有這樣做,反而與我浪費了不少時間,就像是故意拖延一般。

“可如果他不是來處理善後,又為何要來?”姬據沈下臉。

“也許為了我們。”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也許他並不是碰巧和我們遇上,而是早就在這裏等我們,為了趁機傳達什麽。”

姬據驚訝地看著我,我的話對他來說顯然難以置信。其實並非他智力有限,只是這件事太過令人匪夷所思,若非公孫翳風對我的態度暧昧晦澀,我也不會認為他有可能在幫我。

“那你覺得,他是在傳達什麽?”姬據並沒有立刻否定我的想法,一臉審慎地問道。

“我和他的對話,都很普通。”我目光落在斷壁殘垣之見,散發著一縷幽光,淡淡道:“可是,他卻留下了一樣東西。”

“你是說那些油跡?”姬據臉色更沈,“難道……”

我截口道:“或許能證明士燮清白的證據,只有在大火燒過後,才會浮現。”

“可萬一你猜錯了呢?”姬據仍有些擔心,“又萬一,這是公孫翳風的圈套呢?畢竟這片廢園是當初的命案現場,若是燒掉,難免會有人說閑話。”

“但如果不這樣做,士燮大人的罪名便無法洗清,玉佩的事一旦曝光,趙朔大人和雪寧姐也都會卷入風波。”我知道這件事的確有些冒險,但剛才我落入公孫翳風手中,最終賭對了,冥冥中總覺得他不會算計我。

姬據默然半響,最終答應了我的要求。因為廢園內的建築大部分都是木制,加上已澆過油,很容易便點著,附近並無住戶,就算火燒得再旺,也不用擔心發生意外。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火勢終於減弱。不過地面餘溫甚高,我們還是等了好一會,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入廢園。院內房屋建築大多燒毀,風一吹,滿天灰塵飄動,卻看不到任何可以幫士燮洗清罪名東西。

但我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在廢墟間耐心尋找起來。

結果並沒有讓我失望,被大火燒去的木質地板下,竟嵌著一塊石板。石板下面有一個房間,裏面藏著許多珍奇古玩,書法字畫。

我想起姬據一開始說過的話,這裏的主人是一名風雅之人,有收藏金石名器的嗜好。石板下的房間,顯然是他的儲藏室。這麽重要的地方,他自然不會隨便告訴下人,所以暴斃之後,這裏便一直被封存起來。房內東西很多,除了一些大家的作品外,還有不少廢園主人自己的作品,墻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新年酒宴的場景,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半響,忽然一驚。

“當初魏氏一門十一口短時間內死亡,這十一口人裏,是否包括一名孩子?”我抓著姬據的身子,著急問道。

姬據自然不明白我為何突然這麽激動,不過仍回答道:“的確是有一名孩子,我不是說過嗎,最初案發的時候,魏承的妻子已懷孕數月。後來案情結束,她也誕下一名男孩。”

我聽罷,目光一亮,指著剛才的那幅畫說道:“但你看畫上,總共有多少人?”

姬據打量了一眼,立刻變色。畫上的人數,的確是十一人沒錯。可除了魏承以及她的妻子,剩下十人都是仆人。而他的妻子在畫上看來,也還是孕婦。

“當年魏承的妻子生下孩子後不久,全家便橫死。眾人只知他們一門有十一口人,卻不知這十一人具體是誰。假如孩子生下的同時,恰好有一名仆人離開,那即便少了那名仆人,人數也對。”姬據語氣一轉,沈聲道:“假如幕後黑手是雇人行兇,那雇的人很可能忽略了這一點,而留下了一名活口。”

話到這裏,已不必多說,只要能找出那名仆人,就能證明士燮的清白。事關重大,我和姬據急忙趕回公府,將此事告知郤克等人,在絳都內外張貼告示尋找。起初兩天,並沒有任何收獲,搜尋的範圍擴大,又過了幾天,終於在距離絳都數百裏的一座村落裏,找到了當年那名仆人。

根據他的供詞,趙朔最後帶去的證人,的確做得是偽證,一切是由一名神秘人物背後主導。那人出現在魏府,口口聲聲能幫他們解救主人,要他們配合,不過始終蒙面。案件結束前,趙朔、士燮曾一起前往魏府拜訪,那名神秘人物當時躲在一旁,由此便能證明,並非趙朔、士燮。杜五的妻子,正是被那名神秘人殺害,玉佩也是他丟入井中。

也許因為早就決定事後殺人滅口,神秘人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隱瞞。當時那名仆人鄉下的母親忽然生病,他因此離開魏家,所以躲過一劫。這些年裏,一直在鄉下種地,也不知魏氏一族發生了這樣的事。

那名仆人和趙朔、士燮並無任何關系,這些年也的確一直待在鄉下,沒有理由撒謊。單憑那沒玉佩,本就證據不足,我將士燮認罪的原因告訴郤克等人,眾人也都相信他的清白。士燮罪名雖然洗清,但堅持不肯讓趙朔、姬雪寧得知他認罪的原因,我們也只好將此事藏在心裏。

說起來,郤至對此事竟始終未再插手。以士燮為人,不太可能主動和趙朔打賭,當年的事多半和郤至有關。杜五會發現妻子的屍體,只怕也是他背後搞的鬼,可他如此大費周章,卻無後續動作,著實令人奇怪。

莫非是因為公孫翳風出現的緣故?

事情撲朔迷離,可沒有證據證明郤至有問題,我也無可奈何。事情結束時,夜色已深,這場風波既已平息,我也忙準備回家。但我並不知道,新的風波早已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悄然醞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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