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已坍塌，四面煙塵飛揚，斷壁殘垣間，氣氛驀地凝住。我呆呆看著公孫翳風，眼中充滿驚愕，他看著我，眼裏卻盡是擔心。鮮血自他手上留下，他根本沒有在意。他似乎很關心我，可緊接著，他又冷冷一笑。

“我差點忘了，這裏還有一個人，用你來威脅，似乎比直接動手省力的多。”似乎是在為自己剛才的行為解釋，公孫翳風漫不經心地說道，他輕輕用指尖抵住我的下巴，指尖鋒利，竟如刀刃。

明明剛才那般擔心，現在卻只剩下冰冷。

姬據、衛風原本正要沖過來，聽到公孫翳風這麽說，又立刻停下。他們自然看得出來，只要公孫翳風指尖一劃，我的喉嚨便會被割破。

“放開阿嫣，你有什麽要求，寡人都可以考慮。”姬據身子不敢動，目光卻是顫動不已，生怕我有萬一。他不但焦急，更十分恐懼，他曾經失去過漪月，自然害怕再失去任何人。

“晉侯說笑了。”公孫翳風的手微微用力，逼得我不得不昂起頭，冷笑道：“就算我不放開她，我的要求，你豈非同樣會考慮？”

“說出你的條件。”姬據臉上青筋一爆，手用力握緊，不過最後仍妥協。

“我來這裏，也想不到會碰上你們。我最初的目的，只是要將這裏燒毀，任務完成自然不會節外生枝。”公孫翳風的意思很明白，是要姬據毀掉這裏。這片廢園關乎到士燮的清白，如果姬據這麽做，等於犧牲士燮。可他若不做，同樣要犧牲我。

兩難的選擇，姬據身為晉侯，自然應該已大局為重。可我很清楚他的為人，為了我他一定不會這麽做。剛才公孫翳風出手救我，眼中擔心的確是真，他絕不嘴上說得那樣，只是單純要用我威脅姬據。

他或許，真得不想我死。

一念至此，我決定堵上一把，突然大喝道：“就算死，我也不會讓你得逞。”這麽說著，我的嘴裏已流出鮮血。

“不可。”公孫翳風見狀，只當我要咬舌自盡，臉色立刻改變，急忙掐住我的嘴。我的嘴裏突然吐出數枚暗器，他不及防備，手立刻受傷。此時他若要殺我，仍輕而易舉，可他並沒有動手。而就在他神情錯愕的瞬間，姬據、衛風也已逼近。

掌風、劍鋒自公孫翳風身後襲來，他並未轉身，手中軟劍朝後一掃，便化解了姬據和衛風的招式。他視線甚至沒有移動半分，只是冷冷盯視著我，眼中帶著一絲讓人無法看透的感情。緊接著，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笑，有些無奈的苦澀，又帶著一點欣慰與釋然。

姬據、衛風再次出手，公孫翳風目光一凝，淩空躍起，他身形如蒼鷹般迅疾，掠到對面屋頂，旋即消失。我怔怔看著他離去，心中仍一跳一跳，難以平息。雖知自己賭對了，可剩下的疑問反而更多。

為什麽他不敢殺我？他明明四處挑撥，針對晉國，為何對我好似與眾不同？

思緒尚未理清，我的手便突然被人用力抓住。那力度大的出奇，仿佛要將我的手掐斷，我轉頭，只見姬據正憤怒的看著我。

“你剛才在做什麽？誰讓你咬舌，為什麽要這樣做？明明乖乖待著就好，你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姬據的情緒十分激動，歇斯底裏大喊著。他會擔心我，這是自然。可我沒想到，他如此激動。畢竟我就算再笨，也不可能真得咬舌，他與我心意相通，應該知道我那是虛張聲勢。

我想解釋，姬據的面容忽然沈了下去，他的目光收縮，牙齒因為恐懼咬地咯咯作響，整個人都沈浸在一種異樣的氛圍裏。

“和那個時候一樣，一樣。”

他兀自呢喃個不停，我不禁一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只當他在說我之前為了救他犧牲自己的事，忙安慰道：“好了，是我剛才不對，我現在不是沒事嘛？”

姬據並沒有理會，這時一直沈默的衛風忽然輕輕按住姬據的肩膀，“君上，你眼前的人是嫣兒姑娘。”

他一向很少說話，通常只是在暗處保護我和姬據，可聽他的語氣，似乎知道些什麽。話音落下，姬據身子一顫，竟慢慢平靜下來。

“你的嘴？”大概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態，姬據忙松開我的手臂，不過仍一臉擔心。

“只是咬破了嘴唇而已。”我雖覺得他有些奇怪，不過不想讓他難受，並未多問。

“其他地方呢？有沒有受傷？”

“沒有。”

姬據似乎不太相信，眼中仍充滿擔心。我忙左右搖晃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他這才松了口氣，突然想起什麽，輕輕擡起手，幫我拭去嘴角的血跡。他當著衛風的面與我這般親昵，毫無避諱，我只覺臉頰羞紅，心跳得更快。

“好了好了，我真得沒事。”我不敢任由姬據這樣溫柔下去，立刻將話題拉了回來。

“你怎麽落入公孫翳風手中？聽他剛才的語氣，他一開始便在這裏？”姬據也回過神來，疑惑地問道。

“他似乎是奉命來處理善後。我不小心和他碰上，結果才被他擒住。”我皺了皺眉，“剛才你們出現的很及時，莫非察覺到了他？”

“我在其他房間看到許多油跡，擔心這裏有人，所以就想先來找你，也幸好我這樣做了。”姬據輕輕嘆了口氣，緊接著道：“話說回來，剛才你……假裝咬舌，還用暗器襲擊他，他明明又機會對你出手，為何什麽都沒做？”

這一點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雖然隱約猜到了一點，可事情尚未確定，我不想因為自己的猜測，侮辱死去的人。姬據似乎沒有意識到我心中的想法，兀自沈吟了一會，沒有再追問。

公孫翳風既離開，這裏暫時便無危險。我們立刻繼續尋找可能有用的線索，誰知半天過去，依舊沒有任何收獲。

公孫翳風只是來清理善後，並不代表這裏一定留下了什麽。

難道士燮的事，當真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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