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剛起來，箐兒便過來通報，說姬雪寧已在客廳等了半個時辰.早就料到她會來，可聽到箐兒這麽說，我還是楞了好一會。士燮的事已鬧得滿城風雨，而根源正是姬雪寧，她得知一切，此刻心中一定萬分痛苦。不知該怎麽面對她，可更不忍心置之不理，我好不容才下定決心，來到客廳。

“我必須和他見一面。”我剛出現，姬雪寧便立刻走了過來，用力抓住我的手。她的面容很憔悴，眼角帶著淚痕，可目光、語氣都很堅定，一臉期盼的看著我，“嫣兒你也不相信他會出這種事，對嗎？”

“雪寧姐，你先冷靜一下。”我拉著姬雪寧坐下，卻不知接下來該怎麽安慰。

“你讓我如何冷靜？發生這種事，我該怎麽冷靜？”姬雪寧的手越發用力，“當年他突然離開，與我斷絕關系，我便一直覺得不對，想不到他竟會和阿朔定下那樣的賭約。但他不是一個自私殘忍的人，就算輸了，也不可能做出傷害別人的事。”

“但這一切是他親口承認。”我嘆息著，若非如此，我本也無法相信。可郤克、韓厥、表哥三人聯審，絕對公正，士燮更不可能遭到脅迫，他沒有理由撒謊。

“就因是他親口承認，所以我才一定要去見他，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任憑他這樣犧牲自己。”姬雪寧眼眶已濕潤，“他被軟禁在家，我無法進入，阿據故意稱病，對我避而不見，我只能來求你。”

姬據不肯見她，我聽到這裏，心不禁一動，猶豫半響，輕輕幫姬雪寧拭去眼角淚水。她只當我答應幫忙，立刻露出歡喜的表情，我卻在這瞬間將視線移開。

氣氛忽然間變得沈寂。

“嫣兒，難道連你……”姬雪寧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抱歉，士燮大人既已親口承認，誰也無法再幫他。雪寧姐你也知道此事因你而起，當初他與趙朔大人相賭，如今你去見他，若是消息傳出，又置趙朔大人於何地？”這樣的話對她來說，一定傷害很大。名節對女人而言至關重要，若是被自己在乎的人質疑，更是痛苦萬分。

其實我一直相信，她縱然放不下士燮，也不會做出對不起趙朔的事。可我只能這樣說。

姬雪寧聽完我的話，整個人都楞住。過了半響，終於將抓著我的手松開。

“是我錯了嗎？我這麽做，在你們眼裏真得不對？”姬雪寧捂著胸口，眼淚慢慢落下，忽然淒笑道：“也是，當初是我故意疏遠他，也是我答應嫁給阿朔，我現在……現在又有什麽資格再去關心他。”

她的情緒很激動，但絕非只是因為我的話，而像是被觸動了什麽。我剛才的做法有些欠妥，忙安慰道：“雪寧姐，你……”

還沒說完，姬雪寧便截口道：“可是我又有什麽辦法？名節對一個女人有多重要？我既已失身他人，又該怎樣繼續面對他？”

此話一出，我不禁呆住，當年她答應嫁給趙朔，傳聞中是迫於父命，難道並非只是這樣？她說失身他人，對方又是誰？想起她每次見到郤至時的表情，我瞬間明白過來。

“不是郤至。”姬雪寧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無奈與自嘲。她的語氣並非單純的恨，更十分輕蔑，像是在嘲笑什麽。

我疑惑地看著她，再次呆住，可又不敢隨便追問。

“如果是他，或許我就不會這麽痛苦，像他那樣的人，只要與他同歸於盡便好，就算死在他手上，至少也比活著要好。”姬雪寧兀自輕笑著，眼中痛苦更甚，緊接著，留下眼淚，整個人也驀地癱軟。

“是阿朔。”姬雪寧用了很長時間，才艱難吐出這三個字，話音落下，整個人都被一種悲哀的氣息包圍。

她的話令我震驚，我不剛相信的看著她，怔怔道：“這怎麽可能，趙朔大人他……他不像是這種人。”

“他的確不是，在他眼裏，這一切不過是順其自然而已，他又怎麽會拒絕？”姬雪寧的語氣變得很冷，“畢竟，當時君父已選中了他，而我又是……主動對他投懷送抱。”

她喜歡的人並非趙朔，當然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知道有許多藥物，能讓一個女人對男人主動顯然，也許這便是真相。

可是這樣的真相，太過不堪。

“我失身阿朔，本想一死了之，可若這樣他難免會被追究責任。他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我不想連累他，只能答應嫁給他。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郤至。”姬雪寧的目光逐漸凝聚，用力咬住嘴唇。

發生這樣的事，照理說她可以直接告訴先君。她沒有這麽做，顯然郤克並未留下任何證據。自己的命運被別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可你又沒有任何辦法反抗對方，甚至仍要保持表面上的和睦，這該是如何悲哀的一件事。

現在回想姬雪寧先前面對郤至時的心情，我只覺得心也跟著被撕裂。我知道自己碰觸了不該碰觸的東西，可再怎麽後悔，也改變不了什麽。這時，姬雪寧突然起身。

“抱歉，我好像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也許我今天便不該來這裏，嫣兒，你把我剛才的話都忘掉好了，我出來這麽久，該回去了。”姬雪寧的臉上沒有表情，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恍惚，她希望我忘記，可是她自己呢，又是否能忘？

這樣的她，根本讓人無法放心。可我最終還是眼睜睜看著她離開，我不能帶她去見士燮，任何的安慰話語，也沒有意義。或許這樣袖手旁觀，才是最好的選擇。

姬雪寧離開，我的心仍十分沈重。兀自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外面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來人正是姬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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