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據進來的時候，呼吸仍有些紊亂，看樣子是一路急著趕來。他看到房中只有我，眉頭一皺，左右張望了幾下，忙問道：“阿姐呢？她還沒來？”

“你知道她會來？”我反問。

“我聽派出的探子回報，說她一道早便出門來找你，難道消息有誤？”姬據似乎十分緊張，面色頗為凝重。

“她的確來過，不過已經走了。”我淡淡回答。

“走了？”姬據驀地一楞，立刻道：“你難道已答應帶她去見士燮了？”他如此著急，我不想讓他擔心，只好搖了搖頭。姬據看在眼裏，這才放心，也許是太過緊張，嗆到了自己，用力咳嗽起來。

我見狀，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轉而吩咐箐兒泡茶。

“你拒絕了阿姐？你怎會突然如此鐵石心腸？” 姬據緩了口氣，和我一起在桌邊坐下。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鐵石心腸。”我輕嘆了一聲，見他一臉疑惑，又解釋道：“我聽說你故意躲著雪寧姐，不肯見她。”

和他相處這麽久，他是什麽人，我怎會不知。當初第一次遇見姬雪寧，他和姬雪寧相處雖然有些冷淡，可姬雪寧要查看他的傷勢，他毫不猶豫便脫掉衣服。在他心裏，顯然也很在意自己的姐姐，只是因為他們並無感情基礎，才會顯得有些疏離。

他不可能拒絕姬雪寧的要求，遑論避而不見，他這樣做，一定有理由。

“看來倒是我擔心過頭了，早知這樣，我就不用急著趕來。”姬據輕輕嘆息著，面容仍十分沈重，緊接著語氣一轉，“你可知在廢園內發現的那塊玉佩是何來歷？”

“難道不是士燮的？”我心中一驚。

“那塊玉佩我也有一枚，是公父當初贈給我與阿姐的。”姬據語氣一沈，嘆道：“因為並非是在公開場合，所以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可雪寧殿下不可能殺人。”我相信姬雪寧，她剛才那般痛苦，對士燮的感情更不會有假，如果此事與她有關，她不可能看著士燮被冤枉，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當然不是雪寧姐。”姬據立刻搖頭，他的目光幽深，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事實上，那塊玉佩後來作為與趙氏一族訂親的信物，送給了趙朔。”

我身子一顫，繞來繞去，沒想到這件事又回到了趙朔身上。如果當年的案件，最後證人做得是偽證，他的確有可能事後殺人滅口。但這也不對。趙朔若真是兇手，怎會大意到將重要的東西遺落。他這些年一直待住絳都，要銷毀廢園內的屍體也很容易，不該任由屍體留在井裏，一副等著別人發現的樣子。

“趙朔的確不可能是兇手。”姬據冷冷笑著，“魏氏一門十一口的死，俱都被偽裝成意外，如果他有這樣的心機手段，這些年就不會一直被先榖、欒盾壓著。”

“不是趙朔，井內卻有他的玉佩，如此說來，這是栽贓？那士燮之所以自稱兇手，難道是……”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與姬據視線相對，他眼中悲哀，已是最好的回答。那塊玉佩並非士燮雖有，自然無法成為讓他認罪的證據。他和趙朔是朋友，多半知道玉佩的主人是誰。如果趙朔牽連進來，姬雪寧的自然會更加痛苦，他不忍讓姬雪寧受傷，於是便自己承擔了一切。

“如果阿姐和士燮見面，難保不會察覺到此事，無論士燮還是趙朔，對她來說都是無法失去的人，我不想讓她陷入這樣的猶豫。”

原來這便是姬據不肯見姬雪寧的苦衷。被迫選擇，只會讓心變得支離破碎，他能這般為姬雪寧著想，也是用心良苦。可紙終究包不住火，此事既然是有心人栽贓，對方自然能輕易揭穿。

到了那時，姬雪寧同樣要面對。

“你認為誰才是背後主謀？”沈默半天，我終於小心翼翼地看口。

“這次的事起因在於杜五發現亡妻的屍體，他被人請去整理廢園，絕不可能這麽巧。能對當年的事如此了解，安排好這一切的，便只有郤至。”忽然想起什麽，姬據又補充道：“郤至雖屬於郤氏家族，但只是旁支。他與郤克是叔侄，但並無更深聯系。”

我明白他的意思，先前和郤克見面，我也覺得他雖然對人對事不留情面，但不是心性惡毒之人。

“這件事過去太久，要找出真正的兇手，只怕已不可能。”姬據緊接著又嘆道。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置之不理。”一旦玉佩的事揭穿，問題將會更糟糕，我們更不能看著士燮枉死。

“你有什麽辦法？”姬據疑惑地看著我。

“我一時間也想不到。”我輕輕搖頭，“不過我想先去那座廢園查看一番。”

“此案疑點重重，你一個人去有危險，我陪你。”姬據臉上滿是擔心，此去的確會有危機，我知若是拒絕，只會讓他更加擔心，索性也不推辭。說了半天，都有些口渴，先前讓箐兒上茶，她一直沒有過來，我心中疑惑，忙走出房間查看，這才發現玲玲端著茶，正站在門外。

“玲玲？你怎麽在這裏？”我見她神色有些慌張，疑惑地問道。

“是……是箐兒姐姐讓我幫忙送茶。”玲玲支支吾吾說道。

我只當她並不認識姬據，所以怕生不敢進去，忙接過茶，讓她先離開。喝完茶，我和姬據隨便吃了一點東西，然後便趕往那座引發了一連串意外的廢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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