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嘩聲來得突然，將整個現場的寂靜都打破。眾人正在為士會哀悼，被喧嘩聲打斷，自然都十分驚愕。循著視線望去，只見在陵園入口，一名男子正試圖闖入。他的年齡在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粗布衣服，身後背著鬥笠，手上還拿著一把鋤頭，看起來像是附近的農戶。

“我要見君上，放我進去，放我進去。”他被入口的士兵攔住，卻硬是不肯離開，臉上表情頗為憤慨，“你們若不放我進入，若不還我公道，我就跟你們……跟你們拼了。”

這麽說著，那人已掄起鋤頭，朝著士兵臉上砸去。那些士兵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自然不可能被他打到，他一擊不中，反而被撲倒。士兵們正準備將他帶走，郤克忽然走了過去。

“你是何人？你說要還你公道，我們欠你什麽公道？”郤克插手，那些士兵不敢將人帶走，但也不敢放開那人，只能朝姬據看去。姬據眉頭微皺，並未立刻表態，而是朝士燮看了一眼。現在是士會的葬禮，就算是他，也不好隨便做主，自然要先征得主人的同意。

“如果家父還在，想必也不會任由百姓訴苦，卻置之不理。”士燮不愧是士會之子，喪禮被打算，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替那名男子說話。他既如此，姬據便無顧忌，忙朝那幾名士兵揮了揮手。士兵將男子放開，男子立刻沖了上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人名叫杜五，妻子被人所害，無處伸冤，請君上為小人做主。”

“既然是被人所害，你可直接前往絳都治所，請縣丞處理，為何要來這裏？”郤克一臉狐疑。

“非是小人不願。”杜五一臉憤恨，“只是縣丞大人他……他不肯接手此案。”

姬據聽罷，面色一沈，冷冷道：“絳都縣丞可在這裏？”

話音落下，人群中立刻沖出一人，倉惶跪地，“臣下陸績，請君上吩咐。”

我看著那人，眉頭一皺，正是之前在城門處於郤克發生糾紛之人，想不到他便是絳都的縣丞。

“理由。”姬據的語聲短促，卻帶著一股逼人的威勢。

“這……”陸績支支吾吾，擡頭和姬據目光對視，立刻嚇了一跳，忙道：“此案並非臣下不願管，只因如今正是國喪，所以想等過段日子再說。”

“哦？你倒是很考慮的周全。”姬據嗤笑了一下，“可士燮大人剛才的話，你沒有聽到嗎？你拿士老當做借口，如此褻瀆，是想再讓自己多一條罪狀？”

“臣下不敢。”陸績急忙叩首。

“既然不敢，還不快去處理此事。”姬據不耐煩地說道。

“就算君上這麽說，臣下也還是不敢照做。”陸績仍跪在地上，不等姬據開口，緊接著又道：“此案牽系甚多，不是臣下一人能做主。”

姬據冷冷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績嘆了一聲，轉頭看著杜五，無奈道：“杜五，你還是先將令妻的事告訴君上吧。”

杜五聽罷，忙擡起頭來，一臉悲慟道：“事情是這樣，小人的妻子名叫阿倩，我們兩人是十三年前成親，就住在這附近的村子。小人是石匠，妻子則在城內一家飯館裏打雜。可是十年前，她突然失蹤，自此音訊全無。小人為此曾四處尋找，也報過案，可終究沒有結果。但就在三天前，小人接到一份工作，幫忙重建一座廢園，結果在廢園的井裏發現了她的屍體。起初我也沒有想到會是她，可那具上的首飾，是我親自送給阿倩的，她天生六根手指，那具屍體也是如此。”

“這麽說令妻的死，很可能與廢園先前的主人有關？莫非此人身份很特殊？”郤克開口問道。

“問題不在廢園主人身上。”陸績轉頭瞥了一眼趙朔、士燮，小心翼翼地說道：“不知兩位上卿大人，是否還記得十年前發生在翠歌坊的一命雙兇案？”

一命雙兇，不過簡單幾個字，趙朔和士燮的臉色便都改變。他們不敢相信地看著陸績，仿佛都被觸動到了什麽。比起趙朔，士燮顯然的表情要更加沈重，趙朔先一步回神，忙朝他看了一眼。

“士兄。”

趙朔開口，士燮這才猛地清醒，錯愕點頭，“我記得，難道此案和那件事有關？”

陸績道：“杜五妻子的妻子姓朱，我這樣說，也許兩位大人會有印象，至於那家廢園，以前的主人姓魏。”

這次連趙朔也呆住，怔怔道：“你說什麽？那座宅子的主人，姓魏？”

陸績並沒有回答，不過眾人聽到這裏，多少也有些明白，此案顯然牽扯著士燮、趙盾。他們兩人貴為上卿，陸績不過是一介縣丞，自然不敢隨便亂查，所以才想借著國喪，盡量拖延。

只可惜杜五的出現，破壞了他的計劃。

他不說話，郤克卻立刻問道：“十年前的一命雙兄案，到底是怎麽一事？”

姬據想到了什麽，緊跟著說道：“中軍府司丞何在？”

韓厥從人群中走出，“君上。”

姬據道：“這件事，你可知道？”

韓厥曾在天聽署待過三年，對晉國的事可謂了如指掌。這件事不適合直接問當事人，所以姬據才會叫他來說。

“如果臣下沒有記錯，此案應該是翠歌坊內一名歌姬被殺，兩名男子昏迷在她的屍體旁，因為兩人都有作案的動機和時機，又互相指稱對方是兇手，所以才被稱為一命雙兇。而當初負責審理此案的，便是兩位上卿。當初此案，先由士燮大人找出線索，認定魏氏是兇手，但後來趙朔大人帶來一名關鍵證人，證實另外一人才是真兇，最終結案。那名證人的名字，便是朱倩。”

也就是說，魏氏是因為那名叫做朱倩的女子，方才洗脫嫌疑？她幫了魏氏，照理說魏氏應該感激才對，那為何又會死在魏氏的家裏？

我聽到這裏，臉色也改變，當年的案件顯然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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