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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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會的葬禮是在城北舉行，因為他討厭繁覆禮儀，生前便決定好了自己的葬禮，要求一切從簡，所以參加賓客，不需先在士府吊祭，只要直接前往城北便可。姬據身為晉侯，需最後出場，他不能與我一起，便先回公府。我想早點趕去，吃過飯後，立刻叫箐兒準備馬車。誰知城內百姓得知士會的葬禮，紛紛想要前往送行，一絳都的街上一大早便人車擁擠，我的馬車來到城門附近，最終因綿長的車流而停下。
我沒有辦法，只好拿著一卷竹簡，在車內翻閱起來，正看得入神，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你們說要老夫讓開，憑什麽？”
我掀開簾子，只見說話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他的面目十分醜陋，顴骨高聳，臉頰瘦削，使得五官有些扭曲變形，而且還是個駝背。他乘著一輛破舊的馬車，似乎正要出城，不知為何跟後面的車子發生了沖突。
後面的車子我有印象，之前就在我前面。從剛才開始，車流就沒有動過，它會出現在城門附近，顯然不對。
“這是陸大人的車子，他要去為士老送行，耽誤不得。”負責守門的士兵不耐煩地說著。我到這裏立刻明白，一定是那輛車子的主人身份特殊，其他車子紛紛讓道，所以它才會到前面。不過這個陸大人我倒是沒有聽過，想來職位也高不到哪裏去。
“可老夫也是要為士會大人送行，同樣耽誤不得。”老人得知馬車主人的身份，臉色不變，非但不願讓開，反而更加生氣。他老邁兼駝背，說起話來倒是頗有氣勢，不卑不吭。老人說完，橫眼冷掃了下身後的馬車，不等別人再開口，立刻又道：“再說，這裏是絳都城門，不是私人宅邸，怎能為了一個人方便，而讓其他人麻煩？”
士兵一臉錯愕，顯然沒料到這名老人會如此強硬，老人一身破爛，不似有身份的人，那名士兵看在眼裏，旋即冷冷道：“但陸大人不是一般人，他身份特殊，自然該特殊對待。”
老人聽後更加憤怒，他本來就長得可怕，生氣的樣子更宛如鬼魅，猛地一跺腳，厲聲道：“放屁。”
他突然指著士兵破口大罵，暴躁模樣令人瞠目結舌，全身散發的氣勢更讓人難攖其鋒，頓了頓，緊接著又道：“民貴君輕，就算君上來了，若非為了軍國大事，也不能隨便要求別人讓道，何況只是區區一介小吏。你說他身份的確特殊，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應該以身作則，謙讓有禮。怎能反過來，借著特權飛揚跋扈？”
他一番言辭說的慷慨激昂，脾氣熱辣火爆，一副連姬據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可他的話的確很有道理，身為朝廷命官，身份的特殊應該在於為國為民不遺餘力，而非高人一等的特權。
守門士兵被老人這番言辭說得無法反駁，只好轉頭朝著後面那輛馬車看去。車內之人輕輕擺了個手勢，士兵再次看向老人，眼中已充滿冷酷。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若再不讓開，休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老人一臉輕蔑，臉上皺紋擠在一起，不斷顫動，怒道：“難道你有對我客氣過？你身受君明，在此地守衛，為得是杜絕宵小，防範災厄，與民方便，而不是為虎作倀。你再如此，才休怪老夫不客氣。”
老人越說越激動，手不斷揮動，看起來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如此說，那名士兵自然臉上掛不住，早已將腰上的劍拔出。
“老東西，看來你是不想活了。”士兵面色一凜，慢慢朝老人走去。
我看到這裏，自然無法坐視不管，忙從車上下來，大喊道：“住手。”
士兵聞聲，疑惑地朝我望去，我懶得解釋，直接掏出象征六卿身份的玉牌，淡淡道：“先來後到，讓這位老人家先走。”
士兵看到玉牌，面色一變，果然不敢再說。馬車內的陸大人見狀，也急忙下車，沖著老人一個勁的賠禮道歉。
我知他是怕我以上卿身份，追究他的責任。他的確有錯，不過至少事情沒有鬧大，我口頭訓斥了幾句，然後便不再多說。那名陸大人唯唯諾諾退下，老人仍站在原地，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著我。
“姑娘便是君上親封的女上卿？”過了一會，老人終於開口，語氣毫無敬意，反而充滿質疑。明明我剛才幫了他，他也沒有要感謝我的意思。
我身為女子入朝為吏，被人質疑早就不是頭一遭，忙拱手道：“是。”
老人朝剛才那名士兵瞥了一眼，“你本不該出面救他。”言下之意，我若不出手，吃虧的人也不會是他。
我不敢正面反駁，只好說道：“今日畢竟是國喪，無論誰有事，都未免不妥。”
老人冷哼一生，目光一凝，“當初赤狄一役，便是你反對荀老將軍撤兵的主張，堅持要求君上出兵？”
我沒想到他會談起這個，不禁一楞，但見他目光銳利，避無可避，只好說道：“不錯。”
老人漠然半響，忽然輕嘆了一聲，“同樣的境況，換做老夫，亦會如此。”這麽說著，他已轉身。
此人容貌雖然醜陋，可言談之間似乎不是一般人物，我心中疑惑，但見他已上車，也不好再追問。
剛走到自己的馬車旁，便聽到有人叫我，循著聲音望去，原來是表哥荀庚。
“嫣兒，剛才那人不是郤克大人嗎？發生了什麽事？”荀庚疑惑地問道。
“你說什麽？”我驀地呆住，“你說剛才那人是郤克？”
“怎麽，你不知道？”荀庚吃了一驚。
我轉頭朝著城門方向望去，已看不到先前的馬車，心中驚嘆，想不到那名醜陋不堪、脾氣暴躁的駝背老人，竟是馳騁沙場無往不利，令戎狄聞風喪膽的郤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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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只好拿著一卷竹簡，在車內翻閱起來，正看得入神，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你們說要老夫讓開，憑什麽？”
我掀開簾子，只見說話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他的面目十分醜陋，顴骨高聳，臉頰瘦削，使得五官有些扭曲變形，而且還是個駝背。他乘著一輛破舊的馬車，似乎正要出城，不知為何跟後面的車子發生了沖突。
後面的車子我有印象，之前就在我前面。從剛才開始，車流就沒有動過，它會出現在城門附近，顯然不對。
“這是陸大人的車子，他要去為士老送行，耽誤不得。”負責守門的士兵不耐煩地說著。我到這裏立刻明白，一定是那輛車子的主人身份特殊，其他車子紛紛讓道，所以它才會到前面。不過這個陸大人我倒是沒有聽過，想來職位也高不到哪裏去。
“可老夫也是要為士會大人送行，同樣耽誤不得。”老人得知馬車主人的身份，臉色不變，非但不願讓開，反而更加生氣。他老邁兼駝背，說起話來倒是頗有氣勢，不卑不吭。老人說完，橫眼冷掃了下身後的馬車，不等別人再開口，立刻又道：“再說，這裏是絳都城門，不是私人宅邸，怎能為了一個人方便，而讓其他人麻煩？”
士兵一臉錯愕，顯然沒料到這名老人會如此強硬，老人一身破爛，不似有身份的人，那名士兵看在眼裏，旋即冷冷道：“但陸大人不是一般人，他身份特殊，自然該特殊對待。”
老人聽後更加憤怒，他本來就長得可怕，生氣的樣子更宛如鬼魅，猛地一跺腳，厲聲道：“放屁。”
他突然指著士兵破口大罵，暴躁模樣令人瞠目結舌，全身散發的氣勢更讓人難攖其鋒，頓了頓，緊接著又道：“民貴君輕，就算君上來了，若非為了軍國大事，也不能隨便要求別人讓道，何況只是區區一介小吏。你說他身份的確特殊，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應該以身作則，謙讓有禮。怎能反過來，借著特權飛揚跋扈？”
他一番言辭說的慷慨激昂，脾氣熱辣火爆，一副連姬據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可他的話的確很有道理，身為朝廷命官，身份的特殊應該在於為國為民不遺餘力，而非高人一等的特權。
守門士兵被老人這番言辭說得無法反駁，只好轉頭朝著後面那輛馬車看去。車內之人輕輕擺了個手勢，士兵再次看向老人，眼中已充滿冷酷。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若再不讓開，休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老人一臉輕蔑，臉上皺紋擠在一起，不斷顫動，怒道：“難道你有對我客氣過？你身受君明，在此地守衛，為得是杜絕宵小，防範災厄，與民方便，而不是為虎作倀。你再如此，才休怪老夫不客氣。”
老人越說越激動，手不斷揮動，看起來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如此說，那名士兵自然臉上掛不住，早已將腰上的劍拔出。
“老東西，看來你是不想活了。”士兵面色一凜，慢慢朝老人走去。
我看到這裏，自然無法坐視不管，忙從車上下來，大喊道：“住手。”
士兵聞聲，疑惑地朝我望去，我懶得解釋，直接掏出象征六卿身份的玉牌，淡淡道：“先來後到，讓這位老人家先走。”
士兵看到玉牌，面色一變，果然不敢再說。馬車內的陸大人見狀，也急忙下車，沖著老人一個勁的賠禮道歉。
我知他是怕我以上卿身份，追究他的責任。他的確有錯，不過至少事情沒有鬧大，我口頭訓斥了幾句，然後便不再多說。那名陸大人唯唯諾諾退下，老人仍站在原地，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著我。
“姑娘便是君上親封的女上卿？”過了一會，老人終於開口，語氣毫無敬意，反而充滿質疑。明明我剛才幫了他，他也沒有要感謝我的意思。
我身為女子入朝為吏，被人質疑早就不是頭一遭，忙拱手道：“是。”
老人朝剛才那名士兵瞥了一眼，“你本不該出面救他。”言下之意，我若不出手，吃虧的人也不會是他。
我不敢正面反駁，只好說道：“今日畢竟是國喪，無論誰有事，都未免不妥。”
老人冷哼一生，目光一凝，“當初赤狄一役，便是你反對荀老將軍撤兵的主張，堅持要求君上出兵？”
我沒想到他會談起這個，不禁一楞，但見他目光銳利，避無可避，只好說道：“不錯。”
老人漠然半響，忽然輕嘆了一聲，“同樣的境況，換做老夫，亦會如此。”這麽說著，他已轉身。
此人容貌雖然醜陋，可言談之間似乎不是一般人物，我心中疑惑，但見他已上車，也不好再追問。
剛走到自己的馬車旁，便聽到有人叫我，循著聲音望去，原來是表哥荀庚。
“嫣兒，剛才那人不是郤克大人嗎？發生了什麽事？”荀庚疑惑地問道。
“你說什麽？”我驀地呆住，“你說剛才那人是郤克？”
“怎麽，你不知道？”荀庚吃了一驚。
我轉頭朝著城門方向望去，已看不到先前的馬車，心中驚嘆，想不到那名醜陋不堪、脾氣暴躁的駝背老人，竟是馳騁沙場無往不利，令戎狄聞風喪膽的郤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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