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上有一種人，明明長著天使般俊朗的面容，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來自地獄裏的魔鬼，哪怕是一個溫和的笑，都能讓你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再次和郤至見面，他的笑容看起來還是那麽明朗幹凈，目光落在姬雪寧身上，幽幽道：“想不到雪寧殿下竟會出現在這裏，到底還是曾經的比翼之人，殿下果然很重情。我說的對吧，趙兄？”

話音一落，他笑著將臉轉向了身邊之人，那人相貌平平，一臉憨厚，三十來歲，略微有些發福，正是趙朔。郤至的出現，已令人意外，想不到他也會來到在士府，姬雪寧看在眼裏，身子猛地一顫。

“郤兄說笑了，夫人早年曾受過士老不少恩惠，況且他和士兄是朋友，前來吊祭，也是應該。”趙朔和氣笑著，似乎對眼前的一切，並不感到氣憤。

“哦？趙兄倒真是如傳聞中一般……寵辱不驚。”郤至朗聲一笑，“只是既然雪寧殿下想來，為什麽不通知趙兄，而且還要傳承這個樣子？一副……要與人私會的樣子？”

他語帶挑撥，其實就算他不這麽說，任何人也能看得出來。趙朔聽後，仍未生氣，笑道：“夫人這麽做，一定有什麽原因。”

郤至似乎早就料到趙朔會這樣，沒有在意，繼續說道：“那不知是什麽原因？”

姬雪寧本就心虛，自然無法回答。

“郤至大人請自重。”士燮扳著臉，冷冷道：“雪寧殿下是趙朔大人的妻子，無論何時何地，這一點都不會改變。你這般質疑，是對他們兩人的褻瀆。”

這番話雖是為姬雪寧開脫，可也有劃清界限的意味。郤至聽後，不置可否地一笑，姬雪寧的面容則更加悲哀。趙朔見狀，忙笑道：“士兄言重了，郤兄，我此來是為了陪你吊祭士老，何必為了這些小事爭辯。”

郤至苦笑道：“既然趙兄不願說，小弟自然也無話可說。”

姬雪寧面容慢慢平靜下來，眼見郤至松口，忙朝他和趙朔輕輕一拜，淡淡道：“若是無事，我和嫣兒先回去了。”

郤至笑道：“我們四人好歹也是朋友，殿下來找士兄敘舊，難得我和趙兄也在，你又何必急著走？”

不知為何，姬雪寧始終不敢去看郤至的臉，對他的話仿佛也無法反駁。我知道她並不想留下，忙替她解圍道：“我和殿下還有些話想說，不方便留在這裏。”

郤至仿佛現在才發現我，驚訝道：“原來是嫣兒大人，想不到你也在這裏？”

我笑了笑，淡淡道：“我想來吊祭士老，恰好遇到雪寧姐，於是便讓她一起陪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郤至大人。”

郤至目光一冷，“那又如何？嫣兒大人位居上卿，莫非習慣了和男人打交道，便忘了自己的女兒身份？雪寧殿下身為人婦，陪你一起來這種地方，只怕是於禮不合。”

他突來冷語，眼中更充滿輕蔑，我自知理虧，根本不能反駁。

“再說，就像士兄剛才說的，雪寧殿下是趙朔大人的妻子，既然趙朔大人也在，她自然該從夫而行。若跟著你離開，落到別人眼裏，或許會以為她與趙朔大人，並不似傳聞中那般恩愛呢。”

郤至顯然不打算輕易讓姬雪寧離開，我正想著如何脫身，姬雪寧突然嘆了一聲，“好了嫣兒，你先去吧。”

她眼中滿是悲哀，我心中不忍，忙道：“我陪你留下好了。”

姬雪寧一臉感激地看著我，我不再多說，只是緊緊拉著她的手。眾人走回靈堂，郤至對著靈位說了幾句感慨的話，然後又將視線落在了姬雪寧身上。我生怕他再刺激姬雪寧，忙搶先開口，“郤至大人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郤至道：“已有數日。”

我心中冷笑，他既然早就回來，為什麽這麽晚了才來吊祭，若說不是別有用心，誰又相信。但他若是故意等姬雪寧先來，然後再約趙朔前來，那他的用心，便未免太惡毒。

“方才士燮大人說還有事情要處理，我正好也想請教郤至大人一些問題，不如我們換個地方。”當務之急，最好能將士燮和姬雪寧先分開，免得郤至拿他們做話題，我這樣說著，郤至竟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畢竟士兄這麽多年都孤身一人，忙起來總歸要麻煩一些。”他輕輕嘆息著，突然語鋒一轉，“若是當年雪寧殿下和士兄在一起，或許他就不會這麽辛苦了。”

他這麽容易便又將話題繞了回來，我一時楞住。他的話太過直接，姬雪寧、士燮聽後，都一臉鐵青。趙朔卻憨憨笑著，“郤兄說笑了，不過士兄年紀也已不小，的確應該早點成親才是。”

雖然早就知道趙朔個性柔和，他如此淡定，卻著實令我意外。他一臉溫和的笑著，好似永遠都不會生氣，而且目光真摯，不像作假。他說完，姬雪寧、郤至、士燮都沒有接話，我不清楚他們幾人的過去，更不敢隨便開口，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郤至大人不要總是這麽欺負阿朔，不過他說的也不錯，士燮大人的確應該早點找個人陪著了。”過了一會，姬雪寧也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優雅，面容已恢覆平靜，和剛才相比判若兩人。

我和她的手握在一起，卻被抓得生疼。我知道，她的心此刻一定正在滴血。

“多謝趙朔大人還有殿下關心，正如嫣兒大人所言，我的確還有許多事要處理，請恕不能招待。”士燮開口，意味著這場對話已結束，他的面容又恢覆了先前的淡漠，不知他的心，此刻又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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