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士燮家裏出來，夕陽下的景象，滿目盡是荒涼。這裏本就不是繁華地段，更兼秋風蕭瑟，淒慘光影裏一片落寞，亦如姬雪寧離開時的表情。她是和趙朔一起走得，走得很急，仿佛不敢在這裏多停留一刻。趙朔原本似乎還和郤至有約，但對她的話完全不敢違背，對郤至幾番道歉後，最終跟著姬雪寧離開。

“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若說夫妻，我看倒更像主人跟仆人，趙兄還真是疼愛雪寧殿下呢。”他們前腳剛走，郤至便幽幽笑了起來，語氣詭異，似嘲似諷，邊說便將視線轉向我。

本就對他不壞好感，他的視線更讓我說不出有多憎惡，我將臉別開，冷冷道：“郤至大人和趙朔大人在一起的時候，若說朋友，我看也更像是戀人。”

“戀人？在下沒有聽錯吧？”郤至有些詫異。

“若非戀人，為什麽會說那麽多沒有意義的話，就好像你在嫉妒趙朔大人與雪寧殿下的關系一般。”我淡淡道。

“嫉妒？嫣兒大人說笑了。”郤至輕輕搖了搖頭，忽然將臉湊了過來，“莫非你喜歡看男人和男人如此那般？”

我懶得理他，轉身走出巷子。

“嫣兒大人難道不想知道，姬雪寧跟士燮的關系？”郤至忙追了上來。

“郤至大人想讓我知道？”我反問。

“也許你不相信，那個女人可不似表面溫柔，更不是什麽貞節烈婦。”郤至目光一斂，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哦。”我面色不變，淡淡道:“只可惜大人好像忘了什麽。”

“我忘了什麽？”郤至皺眉。

“不管雪寧姐是怎樣的人，她都是我的朋友。”我盯視著郤至，一字一字道:“所以，請郤至大人不要在我面前，這般侮辱我的朋友。”

“你不相信？”郤至笑了笑，“那也無妨，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

“你想做什麽？”他話中有話，明顯有所圖謀，我聽後不禁一驚。

“這種事，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郤至並沒有回答。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此別過吧。”我加快了腳步。

“上次一別，轉眼半年過去，難得我與令兄也算是朋友，嫣兒大人對我何必如此冷酷？”郤至似乎並不想結束這場對話。

我沒有再說話，轉眼已走出巷子，街上行人倒還不少，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麽。我一心甩開郤至，沒有理會。

郤至朝著人群看了幾眼，忽然道：“好可憐的女孩。”

明知他故意想讓我停下，可我還是忍不住朝人群裏望去。只見路邊跪著一名少女，旁邊木牌上寫著賣身兩字。那少女十五六歲，模樣頗為溫婉，我看了一眼，竟驀地呆住。

“你是……玲玲？”我走上前去查看，不敢相信地看著少女，雖然她的臉上滿是泥汙，可我認得出來，她的確是我在洛邑所以遇到的那名少女。

“溫姐姐……”玲玲看到我，整個都呆住，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又道：“不對，你是嫣兒姑娘。”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來晉國？”我又驚又疑，一轉頭看著旁邊躺著的老人，正是她的爺爺。

玲玲一臉悲慟，“是我們收到溫姐姐的信，她說人在晉國，希望我們能來找她。結果到了這裏，她始終沒有出現，爺爺染上了風寒，我們沒有多餘的錢醫治，所以……所以……”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痛哭起來。

“哦，這麽說，你口中的那個溫姐姐騙了你們，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嘍？”郤至悠悠開口，臉上並無絲毫同情，只是單純一副覺得有趣的樣子。

“不，溫姐姐不是這樣的人，她一定是有什麽原因，才沒有出現。”玲玲聽罷，急忙反駁。

“有什麽原因，能見死不救，甚至看著你這樣，都無動於衷？”郤至笑意更濃。

“這……”玲玲一時愕然，低著頭說不出話來，不過緊接著又握緊雙拳，擡頭道：“我相信溫姐姐。”

郤至不置可否地一笑，轉而看著我，“嫣兒大人好像認識這名少女。你要怎麽做，莫非也打算袖手旁觀？”

我沒有理他，上前將玲玲拉了起來，“你放心，老人家的後事，我會幫忙。”

玲玲楞了楞，輕輕搖頭，“我和嫣兒姑娘非親非故，怎麽能這樣麻煩你。”

“那日你們的款待，我還沒有回報，老人家對我很好，這點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柔聲安慰著她。

“可是……”玲玲仍有些猶豫。

“不管怎麽樣，讓老人家先入土為安，才是最重要的，你若覺得欠我身後，以後可以慢慢償還。”我無奈地說道。

玲玲低著頭，沒有再回答。我知道她心中痛苦，也不再多說，到附近的棺材鋪裏雇了兩人，讓他們將屍體先送回我的住處。可玲玲堅持不願太麻煩我，硬是要立刻下葬。我不願讓她有太多壓力，只好答應。

郤至不知何時離開，我也懶得管他，事情辦完，天色也已黑。玲玲沒有住處，我便將她帶回家裏，也許是心中傷痛，她一路上很少說話。我雖然還有許多疑問，可是也只能沈默。

剛進院子，便看到阿鐵端著茶水，正往客廳裏去。

“來客人了嗎？”我疑惑地問道。

“是阿據哥哥。”阿鐵和姬據見過幾次，並不陌生，看到玲玲，皺了皺眉，疑惑道：“這位姑娘是？”

“也我的朋友，她叫玲玲，這段日子會住在這裏。”我這麽說著，又指了指阿鐵，準備向玲玲介紹，轉頭去看她，才發現她的臉上充滿驚愕，竟仿佛發生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玲玲？你怎麽了？”我又驚又疑，輕輕晃動了一下她的身子。

“沒……沒事。”玲玲猛地回神，搖了搖頭，怯弱道：“我只是沒想到，嫣兒姑娘的家會這麽大。”

她顯然是在撒謊，不過她不願說，我也不想勉強，忙叫出箐兒，幫她準備食物房間，然後才去找姬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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