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絕不是喜歡。”沈寂偌久，姬據再次開口，語氣裏充滿不屑，除了不屑，更有一股深沈的悲哀。想不到漪月的人生，竟是被這樣一個口口聲聲說著喜歡，卻一直在傷害她的人所破壞，比起當初穆嬴將漪月當成棄子利用，更加不堪。

漪月善良溫柔的女孩，老天對她卻太不公。

“不對，那就是喜歡。”秦公自然對姬據的話嗤之以鼻，立刻反駁。

“就算是，也只是被占有欲所扭曲的感情，除了滿足你的自私外，就只剩下對月兒的傷害。”姬據冷冷凝視著秦公，更加悲哀地說道。

“你對她的承諾才是傷害，如果不是你破壞了我的計劃，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秦公的表情猙獰可怕，他的個性扭曲，先前的溫和自然只是裝模作樣，如今本性暴露，完全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姬據無言地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麽，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屑去說。對一個心性扭曲的人，任何的話都太多餘，這只是褻瀆漪月。

察覺到姬據無心爭辯，秦公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忽然低下頭，輕輕吐了口氣，緊接著幽幽道:“有時候，我真得很替月兒感到不值，她為了你付出那麽多，可她才死不久，便已被你遺忘。”

姬據冷冷道:“誰說我忘記了月兒。”

秦公朝我瞥了一眼，“你們兩人的關系，卻遠比月兒活著時更加親密，不是嗎？月兒被棄屍荒野，孤孤單單，你們卻成雙成對，卿卿我我，這就是你對她的在乎？”

“這種低級的激將法，你以為我會上當？姬據心中如何，從不需要跟人交待。月兒在我心中的地位，無人能改變，我也不需要任何行動，去證明我對她的在乎。”

他的確是這樣子的人，重情卻不被情拘束。在乎一個人，不代表一定要排斥別人，漪月的死，我和他都十分痛心，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想要珍惜彼此，這本沒有錯。

秦公冷笑道:“這只是你拋棄月兒的借口罷了，你的確不需要證明，因為你根本不在乎她，若非你的運氣比我好，月兒又怎會喜歡你？”

“運氣？”姬據皺眉道。

“你們非親非故，你才有機可乘，這難道不是運氣？如果我們不是兄妹，我們不是兄妹……”秦公用力按著身前案幾，雙眼幾乎睜裂，看起來十分不甘。他的感情即是扭曲，對他和漪月的關系，想必也深惡痛絕。

“就算你們不是兄妹，你也不配和月兒在一起。”姬據毫不留情地打斷了秦公，“我說過，你只是被自己的占有欲扭曲。”

秦公突然道:“那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個賭，看看誰更在乎漪月？”

“我說過，不需要任何證明。”

“我知道你將月兒葬在了哪裏。”秦公驀地轉開話題，“如果你根本不在乎她，那我也沒有理由讓她在你選擇的地方安息。”

姬據變色道:“她自己死了，難道你還要去驚動她？”

秦公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看著姬據。他以次相逼，姬據根本沒有選擇。

“你要怎麽賭？”姬據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拿命賭。”秦公幽幽笑著，輕輕拍了拍手，立刻有人端著五杯酒走入當中。

“這裏面有一杯毒酒，你先喝下四杯，最後一杯歸我。”他一字一字說著，似乎生怕我們聽錯。

我聽後臉色一變，失聲道:“這根本就不公平。”

秦公嗤笑道:“老天對我，又何曾公平？我才是最在乎月兒的人，可我們偏偏是兄妹。”

我懶得理他，轉頭去看姬據，“君上，你絕不能答應。”

秦公道:“你若不答應，你們今天誰特別想走。”話音一落，房外立刻傳來一陣腳步聲，顯然有人已將外面封死。

我和姬據前來附會，本以為秦公就再在憎恨晉國，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對付我們，畢竟這樣做的輿論壓力太大，秦國一定會會威信盡失，成為天下公敵。

於兩國利益而言，的確如此。可我們錯算了秦公的情。

他並非我們如意料中那般，完全冷酷無情，雖然扭曲，可他的確也很在乎漪月。

他即豁出一切，我們根本無路可退。

“此事既然關系到漪月，怎麽能少得了我。”我上前一步，平靜地說道。

“阿嫣，月兒的事，是我虧欠，你不必……”姬據驚訝地看著我，自然不願我跟著冒險。

我不等他說完，便截口道:“在一起，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要死，同樣是兩個人的事。”

姬據仍一臉猶豫，我也不理會，冷冷看向秦公。

“我知道嫣兒姑娘很擅長用毒，甚至可以隨手下毒解毒，只可惜你若做什麽手腳，我的人立刻也能察覺，畢竟世上並非只有你會用毒。”秦公似笑非笑地說道。

我道:“秦公多慮了。”

秦公道:“你當真要喝？”

我道:“秦公在前，智嫣怎敢兒戲？”

說話間，我已走到案幾前，隨便選了兩杯，緊接著道:“我與君上同心，君上的也由我選好了。”

姬據仍一臉狐疑，秦公則笑而不語。直等我又挑了兩杯，秦公這才說道:“你們可以開始了。”

我道:“秦公口口聲聲說在乎漪月殿下，不知是否是真心？”

秦公道“我對月兒，可比日月。”

我道:“那秦公何不與我們一同飲下。”

秦公臉色一變，支吾道:“這……”

我道:“秦公不敢？”

秦公冷冷道:“是沒有必要。”

我道:“秦公此言差矣。如果我們先飲，你便事先知道結果，剩下那杯若非毒酒，便無法證明你的感情。這和賭約的目的相違背，不是嗎？”

秦公一時愕然，他說不出話來，姬據卻似明白了什麽，輕笑道:“阿嫣說得不錯，為了證明彼此的決心，我們的確該一起喝。秦公不願，莫非是怕自己那杯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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