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裏十分陰暗，空氣潮濕，角落裏還能聽到老鼠磨牙的聲音。數名壯漢將我和姬據推了進去，鎖好牢門，然後才離開。當初決心調查兄長的死，我便知道免不了遇到危險。一路上一直小心翼翼，盡量不引起任何人註意，想不到最後仍落得這樣的下場。

方才血淋淋的棋局拼殺，仿佛仍在眼前，我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看姬據，才發現他正沈著臉。

“你怎麽了？臉色為何這麽差？”他神情有異，我以為他哪裏受傷，忙擔心問道。他沒有回答，目光閃爍，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移開。

我只當他是覺得沒有保護好我，所以心中愧疚，安慰道：“事情變成這樣，並非都是你的錯。”

姬據仍未開口。

“君上？”我皺眉。

姬據無奈，這才說道：“剛才的事，你……不覺得我做得不對嗎？為了自己活命，卻犧牲無辜的人？”

我驀地一楞，輕輕嘆了口氣，也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沈默不語。

“你為什麽不說話？”這次換姬據疑惑起來。

“你嘴上說是為了自己，可真得是這樣？”我認真看著他，他犧牲那名少女，本是為了救我，而非自己，這樣的道理，我怎麽會不懂？

姬據臉色一變，又將視線移開。我靠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我不是淺薄的女子，你不肯說破，我也不想勉強。我只知既然答應嫁給你，無論如何，便會現在你身邊。”

他似乎受到了極大震動，怔怔看著我，我微笑以對，他看在眼裏，目光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也一樣，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決不允許誰將你從我身邊奪走。”過了半響，姬據終於再次開口，用力將我抱緊。

他恢覆過來，緊接著語氣一轉，“現在，我們必須先想辦法離開這裏。”

此刻的確不是纏綿的時候，我輕輕點頭。牢門並不難開，姬據很容易便弄開，問題在於蓋住地牢的石板。石板被人從外面鎖住，我們若強行打破，一旦引起其他人的註意，必定免不了一場惡戰。

正當我們猶豫之際，石板開啟。我們俱是一驚，只好躲進地牢的陰影。來人落下，姬據想先發制人，看著那人，又猛地頓住。

“衛風？”姬據臉上充滿驚訝。衛風先前一直暗中保護我們，但在我們被杜赫擒住時，並沒有出手，我們原以為他遭遇不測，沒想到如今竟會出現。

“屬下救駕來遲，還望君上恕罪。”衛風身上有許多傷口，神情也很疲憊，一副方經惡戰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姬據拉著我從地牢內走出來，邊走邊低聲詢問衛風。

“君上你們決定跟蹤那名店鋪老板時，我本想暗中保護，卻突然遭到一名蒙面人突襲，是他與我纏鬥，浪費了太多時間。”

“蒙面人？他的身份你可知道？”姬據驀地一楞。

“屬下不知。”衛風搖頭。

“難道你沒能制服他？”姬據又是一驚。

“對方武功極高，是衛風學藝不精。”

姬據聽罷，臉色立刻沈了下去。衛風武功之高，天下間能將他拖住，並且全身而退的人，絕不會太多。那名蒙面客究竟是誰？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們在這裏？”姬據再次問道。

“是對方告知。他和我交手不分上下，卻突然收手，還告訴我這家棋館的主人屬於射日盟，君上你們或許會在這裏。”

衛風的回答，再次令我和姬據震驚。對方出面拖住衛風，照理說應該是杜赫的同夥，如此做是為了方便對付我們。可他半途放走衛風，還指點他來營救我們，如此前後矛盾，未免令人匪夷所思

難道這次的事情，除了射日盟之外，另有其他勢力介入？

思慮間，我忽然想到了什麽，皺眉道：“奇怪，我們一路走來，怎麽連半個人都沒看到？”

之前我和姬據被送進地牢，沿途有不少人守衛，就算衛風出手將他們擊倒，照理說人也應該還在這裏。

姬據自然也察覺到情況不對，忙轉頭朝衛風看去。

“我剛才來的時候便是這樣。”

我和姬據對視，心知情況不對，忙四下搜尋起來。棋館後院很大，不過能容納的那麽多人的地方，便只有中央大廳。

“哦？沒想到杜兄這麽能幹，連上峰要求放掉的人，最後都還是落到了你手裏。”我們尚未靠近大廳，便聽到一陣冰冷的聲音。聲音雖冷，並不陌生，正是公孫翳風。

先前穆嬴作亂，公孫翳風曾與她聯手算計欒盾，可事後他便失蹤，也因此躲過了姬據的報覆。沒想到他離開晉國，轉眼又來到了楚國。

這是巧合？還是刻意？

我和姬據、衛風小心翼翼來到廳外，只見公孫翳風果然在裏面，杜赫跟他的手下也在，他們都是射日盟的人，不過氣氛似乎並不怎麽融洽。

豈止不融洽，廳內氣氛簡直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公孫翳風剛才的話，語氣不但尖銳，而且充滿挑釁，擺明了對杜赫的做法十分不滿。

杜赫對他似乎也不怎麽待見，立刻冷冷回應道：“是他們先追查過來，我也沒有其他辦法。這件事我自然會向上峰解釋，不用閣下費心。”

公孫翳風幽幽笑著，“上峰要的，是他們平安離開楚國，不是你的解釋。”

杜赫怒道：“說來說去，你還是要我放人？”

公孫翳風道：“是。”

杜赫道：“我若不答應呢？”

公孫翳風原本冰冷的面容突然舒緩下來，輕嘆一聲，“大家都是自己人，如果杜兄不答應，我又能如何？”頓了頓，幽幽道：“我聽說杜兄喜歡下棋，不如我們用棋上勝負，來決定此事，也免得傷了和氣。”

杜赫有些愕然，失笑道：“先生也會下棋？”

公孫翳風道：“略通一二，不甚精明，不過事到如今，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杜赫眼中充滿輕蔑，不過仍勉強笑道:“既然先生這麽說，那杜某也不好推辭。”他話音落下，便立刻吩咐手下擺開棋局。

棋局剛開，公孫翳風便明顯處在下風，我對六博棋並不怎麽了解，而他的水平還似在我之下。杜赫見狀，自然對他更加輕視，竟主動送上一子。

“為了公平起見，我送先生一子，這樣也才能勢均力敵。”他顯然對自己的大度十分得意，臉上充滿笑容。

公孫翳風也在笑，“是嗎？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的語氣很奇怪，明明在笑，又冷得令人心寒，剛說完，腰上便綻出一片耀眼光華，那柄纏在腰上的軟劍已似匹練般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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