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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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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氣氛忽然一滯,杜赫看了看架子上的劍,又看了看姬據,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不是在下不敢,只是此劍名貴非常,來歷也不一般。當初將劍賣給我的人,更千叮萬囑讓我不可轉手。在下收藏之中,尚有許多寶劍,顏兄不妨換一樣。”

姬據聽罷,拉著我轉身便走,他突然如此,步子又十分決絕,就連我也嚇了一跳。

杜赫見狀更是驚愕,忙追了上來,著急道:“顏兄,你這是作甚?”

姬據冷冷道:“在下愛棋,一直認為棋道便如人生,所以不惜以自己心愛之物為註。閣下方才也說自己嗜棋如命,偏不肯賭上自己重視的東西,分明並非真正愛棋。你我既非同道,你又如此褻瀆棋,我何必再與閣下浪費時間?”

他說得滿臉憤慨,若非知道他在演戲,我幾乎都要當真。我們先前調查過杜赫,他的確是真得愛棋,如今聽到姬據這番慷慨激昂的話,自是震驚不已。

一個人若偏愛一物,那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所愛之物被褻瀆,尤其是自己。

杜赫走到姬據面前,躬身一拜,“聽君一席話,我才知自己淺薄。顏兄說得不錯,若不將自己重視的東西賭上,那棋盤上的勝負,又有什麽意思?好,我答應顏兄的條件。”

姬據輕嘆道:“杜兄能這樣想,那在下收回剛才的話,總之還請杜兄賜教。”

兩人對視,俱是一副棋逢對手、知己相酬的樣子,也不羅嗦,立刻擺開棋局。同樣的六博棋,半個時辰過去,他們竟仍未分出勝負。六博棋棋子不多,不能像圍棋那樣精深布局,而是需以巧妙手段,讓對方中計,然後瞬間將之擊敗。但姬據和杜赫棋力相當,兩人無論如何誘敵,對方都不上當,主動進攻也被對方巧妙化解,故而才陷入僵持。

不過姬據最終還是略勝一籌,以一枚散棋為誘餌,成功擊殺了杜赫的梟棋。棋局結束,兩人皆滿頭大汗,他們之前目光都凝聚在棋盤上,如今擡起頭來看著對方,忽然一起大笑起來。

“沒想到除了巫臣大人外,天下間竟還有人能讓杜某輸得這般心服。”杜赫站起身子,大步走到窗邊,將架子上的劍取來,遞到姬據面前,“顏兄,是你贏了。”

姬據笑著將劍接過,杜赫立刻邀請我們一起飲酒,我和姬據尚有話要問,自然沒有推辭。酒宴上,姬據故作好奇地詢問起那把劍的來歷,杜赫既將劍輸掉,也無所謂再隱瞞,立刻將賣方的身份告訴了我們。

喝完酒後,姬據與杜赫又下了一局,然後我們便借口離開。

根據杜赫的話,兄長的劍是他在東市一家專賣珍奇古玩的鋪著裏買到。那家店表面上和其他店鋪沒有什麽兩樣,背地裏卻齷齪不堪,因為它的貨源都是來自墳墓,而老板本身便是一名盜墓人。

得知這一點,我不禁有些失望。如果兄長的劍是自墓中取得,那便意味著他的確死了。雖然我和兄長並未見過面,可血濃於水,也不希望他有事。也許是察覺到我的異樣,姬據一路上一直握著我的手,有他在我身邊,是我唯一的安慰。

和對待杜赫時的虛與委蛇不同,一到那名老板,姬據便亮出了兄長的劍。店內恰好沒有其他客人,我們將老板帶入裏間逼問起來。盜墓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他一開始自然死活不肯承認見過兄長的劍,姬據將劍在他臉上比劃了幾下,他這才服軟。

“這把劍的確是從小人這裏賣出去的沒錯,不過是朋友送來的,小人也一直沒有放在心上,是以剛才沒有認出。”老板輕輕巧巧幾句話,既將劍的來歷推得一幹二凈,也解釋了剛才的尷尬。

“但有人卻說,這是你從死人那裏所得。”姬據並沒有輕易罷休,目光如劍,冷冷盯視著老板。

“這……這……” 老板身子一顫,有所松動,不過仍未承認。

我看在眼裏,輕嘆了一聲,“這位店家,我們也不想讓你為難,只是這把劍原先屬於我們的一個朋友。你若不肯說出它真正得來歷,那我們只好認為是你啥人奪物,將你送去官府啦。”

姬據冷冷道:“什麽叫只好認為?阿嫣,你看他如此遮掩,分明就是殺人奪物。嫈兄死在他的手上,也不用報官,我們在這裏結果他便是。”

我和姬據一唱一和,老板早已嚇得亂成一團,忙道:“兩位切莫激動,誤會……一切都是誤會。我說實話便是,這把劍……是我在邲之戰後士兵合葬的墓坑中發現。”

姬據眉頭一皺,一副並不相信的樣子,老板著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的樣子的確不像是撒謊,我聽後,臉色頓時沈了下去,眼中竟已有淚水。姬據見狀,忙扶住我,擔心道:“阿嫣?”

我苦笑道:“就算找到兄長被埋的地方,累累白骨,也分不清誰是誰。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我們離開吧。”

姬據輕嘆道:“好。”

兩人沒有再理會店中老板,慢慢走了出去。可前腳剛落在街上,姬據便在我耳邊小聲道:“你真相信他的話?”

我淡淡道:“並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姬據道:“但你還是懷疑,否則剛才又為何那樣失態?你可不是這麽軟弱的女子。”

我苦笑道:“整個事件進行的太過容易,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姬據道:“你接下來的打算?”

我目光閃動,“他的話沒有疑點,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靜觀其變。”

姬據點頭,小心翼翼地朝後面瞥了一眼,確定老板並未出來後,忙拉著我閃入路邊一條巷子。我們並未再說話,但心裏都清楚對方的盤算,姬據縱身一躍掠上旁邊的屋檐,我站在檐下,兩人便這樣靜靜等待著。

大約過了一刻鐘,剛才那名老板終於出現在街上。他的衣服換過,臉藏在衣領中,似乎生怕被人看到。

我明白自己猜得沒錯,越是太過容易得到的真相,果然越無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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