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老板離開，我和姬據立刻跟了上去。老板行跡十分可疑，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我看在眼裏，更加確定事情並不簡單。他所走的路不陌生，我和姬據從天元棋館過來時，便是走得同一條路，而他的目的地也正是天元棋館。

他私下賣給杜赫的東西出現在我們手裏，要來質問，本來倒也沒有什麽不對。可他如此偷偷摸摸，便顯得有些不自然。我雖料到此事不單純，可也沒想到繞來繞去，竟又回到原點。

老板是從棋館後門進去，姬據見狀，一把將我抱起，兩人一起掠上屋頂。館後園子裏並沒有守衛，裏面有許多怪石，也很方便躲藏，我和姬據落入園中，跟著老板來到先前與杜赫見面的房間外。

他進入房中，我們也來到窗邊，想要偷聽他們的對話，誰知房中遲遲沒有聲音。我和姬據對視，都一臉困惑，這時房內傳來一聲哀嚎，似乎是那名老板。

我們知道多半杜赫想要殺人滅口，忙破門而入，那名老板倒在房間中央，看起來已經斷氣。我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一腳落下，才發現情況不對。

靠近門口的地板，竟消失了。

我和姬據踩空，身子旋即落了下去，好在陷阱不深，傷得不重。等到我們擡頭，杜赫正微笑著站在陷阱上。

“本來上面還有交代，讓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害我花了那麽長時間陪你演戲。結果沒想到你們這麽聰明，最後竟又回到了這裏。”和之前想比完全判若兩人，杜赫的目光此刻十分尖銳，居高臨下冷冷打量著我們，每一個字都充滿鋒芒。

他這番話信息不少，顯然早就知道我們是為了兄長的劍而來，可又似乎不清楚我們的身份，而且在他之上顯然還有別人。

我心中一動，凝視著杜赫，“莫非你也是射日盟的人？”

杜赫驚嘆道：“沒想到你們連射日盟都知道？除了射日盟的成員外，天下間知道的人恐怕沒有幾個。嗯？我對你們的身份，倒是有些感興趣了。說，你們到底是什麽來歷？”

姬據板著臉，並不回答，目光卻一沈，我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麽。我們落難，照理說暗中保護我們的衛風應該會立刻出手，可衛風遲遲沒有動作，顯然情況有變。

“之前我雖然是在演戲，不過我對下棋的確很感興趣，對顏兄那番賭上重要之物的理論，也十分讚成。”杜赫眼見我們不願說出身份，突然將話題轉開，“像顏兄這樣的對手，確實很難得，真要殺死你，我倒是有點舍不得。”

姬據冷冷道：“你想做什麽，何不直說？”

杜赫笑道：“第一盤棋，是你贏了我，後來那盤則是我獲勝，你我何不再來一局，三局兩勝？”

他不等姬據回答，便又說道：“只要你贏了，我便會放你們離開。”

姬據道：“如果我輸了呢？”

杜赫幽幽道：“那你們便只好一起去死。”

姬據道：“聽起來，好像是我們有些占便宜？”

“所以，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杜赫的臉忽然扭曲，原本便被擠散的五官顯得更加詭異，目光竟落在了我的身上。

棋局再次擺開，姬據半響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兩邊設有高臺，中間畫出一個巨大棋盤，包括我在內，總共站著十二名女子。杜赫的附加條件很簡單，正是以人為棋。而我作為散棋，屬於杜赫一方。

“怎麽樣，這樣的玩法是否很新奇？”杜赫顯然對自己的創新十分自得，臉上一直笑個不停。這樣的惡趣味，我和姬據卻懶得理會。

過了一會，姬據回過神來，淡淡道：“可以開始了吧。”

杜赫撇了我一眼，又朝姬據看去，語氣晦澀地說道：“這一局棋非同尋常，希望顏兄切莫大意。”

他話中有話，可我們一時間也猜不透，落入他手裏，縱然失敗，也只是一死，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

棋局開始，姬據首先發起進攻，輕松吃掉了杜赫一枚散棋。他們兩人棋力相當，沒想到姬據這麽容易便占據優勢。

杜赫看在眼裏，不但沒有絲毫懊惱，反而十分開心，“哎呀，是我一時失手，沒想到顏兄一上來氣勢便這麽強。不過落子無悔，也沒有辦法。”

他說完，輕輕拍了拍手，房中打手立刻將作為棋子已經死掉的少女拉開，緊接著，一刀刺穿她的身子。鮮血飛濺，將地板染紅，我和姬據都驀地呆住。

“你這是什麽意思？”姬據轉頭看著杜赫，怒喝道。

“顏兄剛才不是已經殺掉她了嗎？”杜赫一臉無辜，語氣一沈，冷冷道：“她現在是棋子，死了自然就是死了？”

我聽到這裏，已明白杜赫的意思，這盤棋以人為棋子，若是棋子死了，人也會被殺，怪不得他從一開始語氣便很奇怪。

姬據也明白過來，身子驀地一顫。六博棋雙方各有六枚棋子，每一枚棋子的作用都很大，他和杜赫又棋力相當，如果不先殺除杜赫的散棋，他好難取勝。可他若真這樣做，便意味著有人要賠上性命。

更何況，我也在棋盤上。

“你這麽做，根本就是存心戲弄我們。”姬據臉上青筋一跳一跳，他外冷內熱，最不願傷害別人，讓他用這麽多人的性命下棋，他當然無法接受。

“我的確是在戲弄你們。”杜赫毫不避諱地笑著，“可那又如何？你們現在在我手上，若是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按照我說的做，只要你能擊殺我的梟棋，我便會放過所有人。當然，如果你棄戰或者輸掉，除了你們，棋盤上的人同樣都不能活。”

那些扮作棋子的少女早就已經瑟瑟發抖，聽到杜赫這麽說，更加慌亂。楚國和中原不同，奴隸制仍十分盛行，這些人多半只是奴隸，就算杜赫殺死他們，也並不觸犯楚國律法。他如此肆無忌憚，姬據卻不可能視人命如草芥。

這樣的形勢，對我們完全不不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