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二章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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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街上血跡已被清洗幹凈,也許是因為昨晚一幕太過血腥,附近街道都顯得有些冷清。但因為巫臣的生死和我們無關,在客棧吃過早飯,我和姬據又便若無其事地來到了天元棋館。

街上人雖不多,館內卻依舊熱鬧。門板關上,這裏便仿佛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眾人正在議論閑聊,話題不出意外,正是巫臣。

“上次巫臣大人來這裏的時候,還是兩個月前,那個時候他同時和十人對弈,總共進行了八輪,全部取勝,那麽厲害的一個人,看起來也沒什麽毛病,怎會突然橫死?”

“我聽說屍體是從北邊運來,差不多花了一個多月,巫臣大人是死在一家客棧,好像是被人暗算。”

“暗算?巫臣大人為人爽朗重義,出手又大方,雖然是貴族出身,卻很親和,常與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混在一起,他那麽好的人,有誰會想殺他?”

“你難道不知道,巫臣大人和司馬關系並不怎麽好?據說昨晚屍體回城,司馬不信巫臣大人已死,還曾開棺驗屍,事情就發生在前面的街上。”

“有這種事?司馬為人一向低調,怎麽會突然如此跋扈?還有,王上一向看重巫臣大人,他難道沒管這件事?”

“司馬為何變得如此,誰也不清楚,至於王上,最近更是沒有什麽消息。”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我和姬據靜靜聽著,知道此事必有蹊蹺。這時,棋館掌櫃突然走了過來,沖我們躬身行禮,低聲道:“兩位貴客來了。”

姬據回過神來,淡淡道:“在下平生最好下棋,也沒其他地方可去,只是眾人今日似乎並不是很有興致。”

掌櫃嘆道:“館內一名常客遭遇不測,眾人難免忍不住多討論幾句。我家主人聽聞貴客昨日戰績,很想和貴客見上一見。”

我和姬據對視一眼,知道魚兒已上鉤,不過若是表現得太過積極,反而不好。姬據自然明白,故作為難道:“可在下來這裏是為了下棋,並不是跟人聊天。”

掌櫃笑道:“我家主人同樣喜歡弈棋,他讓我來找貴客,便是想趁機切磋。”

姬據聽罷,這才展顏,“如此甚好,還請帶路。”

兩人跟著掌櫃進入棋館內側的小門,門後是一條長廊,長廊旁邊是一座怪石林立的園子,盡頭則是幾座十分精致的房屋。

在來這裏前,我們便知擁有兄長佩劍的富商名叫杜赫,不過姬據還是裝作不知,在路上詢問了一番。過了一會,我們來到一個寬敞的房間。房間四面貼著塗金墻紙,所有器具都是玉制,富麗堂皇,盡是華貴之氣。

在靠窗的架子上,放著一柄寶劍,劍刃薄如蟬翼,散著白光。我知那便是兄長的劍,心驀地一痛。轉頭望去,卻見杜赫正躺在一張軟榻上,笑著朝我們招手。他的身材很胖,皮膚很白,指甲修長,顯然平時過得十分安逸。肚子圓圓鼓起,四肢有些短小,臉上滿是肥肉,將五官擠散,算不上嚇人,但若非為了兄長,我也絕不想多看他一眼。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只覺他和一般富商並沒有什麽不同,可朝他慢慢靠去,才發現他細小的眼瞳裏,竟散發著逼人的光。

就在這時,原本站在房中的幾名仆人忽然沖了過來,將我和姬據包圍。

“我究竟該說你們膽大,還是太小看了我?你們以為自己的身份,真能瞞得過我?”杜赫冷冷開口,臉上充滿得色。

我心中驚愕,姬據卻猶自鎮定,平靜道:“在下顏據,不知杜兄這是什麽意思?”

杜赫仍悠閑地躺著,打了一個呵欠,懶懶散散地說道:“你們昨日剛到郢都,這麽快便已出名,可一路上卻沒有關於你們的任何傳聞。用玉佩為餌,公開挑戰眾人,如此做法也明顯是想引起別人註意。什麽意思,這句話該我問你們才對。”

姬據面色仍不變,“我們這次的目的地,本來便是郢都。在下平生所好,也唯有弈棋。路上並無人切磋,懶得停留,自然也沒有人會註意。至於在下為何要用玉佩作餌……”

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了頓,“當然是因為這樣才夠刺激。”

杜赫眉頭抖了抖,“哦?”

姬據解釋道:“弈棋爭勝,若只限棋盤之上,未免無趣。將自己重視的東西拿出做註,才有一著棋差,滿盤皆輸的刺激。在下弈棋多年,少有敵手。天下知己難求,奢望亦無用。既然滿座皆是平庸,那在下也只能用這種方式,為自己增添一絲樂趣。”

他這番話雖是臨機應答,卻也說得頗有幾分道理,杜赫聽後並未立刻反駁,只是瞇著眼打量著他。這時我也已經恢覆平靜,知道杜赫並不是真得知道我們的身份,只因我們突然出現,太過招搖,他心有疑慮,才故意試探。

果然,赫眼見我和姬據一派從容,最終松了一口氣,起身笑道:“看來是在下多心了,畢竟我聽說巫臣大人不久前剛剛被刺,如今這個世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剛才冒犯之處,還請兩位見諒。”

姬據淡淡道:“這裏既是杜兄的地盤,在下又怎能不見諒?”他並未順勢轉開話題,反而一副要深究的樣子,這自然是為了讓杜赫覺得他沒有絲毫心虛。

杜赫看在眼裏,態度更加恭謙,“在下已命人備好薄酒佳肴,兩位可願賞臉,也算是我賠罪。”

姬據仍一臉冰冷,“我聽說貴館主人也喜下棋,所以才過來。”

我配合著他,故作嗔怪道:“你眼裏就只有棋?人家都這麽說了,我們又何必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杜赫一時愕然,緊接著大笑道:“無妨無妨,在下同樣嗜棋如命,既然顏兄這麽說,那我便以棋為敬好了。”

姬據神色稍緩,傲然道:“你若贏我,玉佩便歸你。”

杜赫失笑道:“在下縱然不肖,也不喜歡平白占人便宜。顏兄既已玉佩為註,我自然也要拿出賭註。”

姬據沈吟道:“我之所好,唯棋與劍。”

杜赫微微一楞,“顏兄的意思是?”

姬據將視線轉向放在窗邊的寶劍,“眼前既有現成的賭註,就看杜兄敢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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