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九章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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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姑娘正在泡茶,子良若有所思,郤至離開,房間內只剩下三人,氣氛舒緩許多,又好似仍凝滯著什麽。

“惱人的人已經走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你忽然來晉國,又特地叫嫣兒也過來的原因了。”香姑娘輕輕開口,朝子良淺淺一笑。兩人目光凝視,竟似早有默契。

之前子良說是代表鄭侯前來晉國時,我便有所懷疑。他生性灑脫,從不幹涉朝政。上次會去宋國,也是因為望夜要支開他。只是之前郤至在場,我不便揭穿。

“在我說明之前,也許你該先將手裏的茶壺放下。”子良淡淡道:“這麽名貴的茶具,若再像剛才一樣弄壞了,恐怕你事後後悔,又要我賠。”

他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不過臉上根本沒有笑意,話中有話,顯然是要香姑娘做好心裏準備。他經究要說什麽,竟如此小心,而且好像還和我有關?

香姑娘並未將茶壺放下,只是微微頷首。意思既到,子良也沒有糾結這點,兀自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或許,郤至的猜測並沒有錯。”

和剛才想比,香姑娘此刻的反應要平靜許多,她面色不變,一邊為我和子良倒茶,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什麽時候也變得和他一樣,喜歡開玩笑了?”

子良緘默無語,香姑娘也沒有再說下去。她將茶壺放下,手似乎輕顫了一下,也深吸了口氣,方才說道:“哪一種可能?”

“兩者皆是,又都不是。他雖被偷襲,但很可能仍活著,並趁機退居到了幕後。”

“證據。”

“邲之戰負責為他駕車、餵馬的人,以及分配在同一營的士兵,只要是和他相關的人,戰後無一生還。”

“戰場之上本就無眼,那一戰晉軍慘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可那些人身上的傷口俱都一樣,是劍,一把很快的劍。”

“你的意思是,他早在上戰場前就被人偷襲,對方將與他相關的人殺死,是為了制造死在戰場上的假象?”香姑娘面容仍十分平靜,可聲音已和平時不太一樣。她的聲音原本嬌嗔誘人,此刻卻冰冷迷離,語鋒一轉,又道:“但這無法證明,他沒有死。”

“沒有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子良眼中帶著一絲銳芒。

“也許是被毀掉了,畢竟以他的實力,就算被偷襲,對方若不使出全力,也很難殺他。他身上只要有一絲證據,便足夠你我找出真兇。”

“可有人在楚國發現了他的佩劍,如果對方想毀屍滅跡,不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流出。”

“但他若未死,對方又何必殺死與他相關的人?”

“或許是他深受重傷,或者因為其他原因,無法與我們取得聯系。對方為了讓他陷入孤立,便制造他已死的假象,防止我們介入。”

香姑娘驀地起身,目光迷離冰冷,情緒竟有些失控,“他已經死了,的的確確死了。為什麽你們一定要說他還活著?難道你們連一個死人的安寧,都要破壞?”

她突然如此,我又驚又疑,忙圓場道:“如果兄長還活著,總歸是好事。香姑娘你先冷靜下來。”

我好心安慰,誰知她竟狠狠瞪了我一眼,目光淩厲如劍,月光照在她身上,她姿容秀美,小巧的身子卻又散發出一股凜不可犯的殺氣,甚至比先前面對郤至時的殺氣還要濃。

我看得心驚,子良則輕輕嘆了一聲,將手裏的茶杯放在了案幾上。杯子碰觸案幾,發出一陣輕響,香姑娘身上的殺氣,也在同時消失。她沒有在再說話,更沒有再看我們,只是慢慢轉身走了出去。

我和子良四目相對,子良眼中充滿無奈,他想要解釋什麽,正準備開口,我搶先說道:“我明白。有時候不肯相信,只是害怕失望。”

子良輕嘆道:“那你呢?你是否相信?”

我道:“我和兄長雖然感情疏淡,不過他若還活著,自然是好。但這件事若真另有蹊蹺,又會是在背後主導?”

子良目光一沈,“也許和射日盟有關。早在邲之戰時,他們有可能便已開始針對晉國。總之此事你最好通知晉侯,借助他的力量調查。”

此事若有姬據幫忙,自然方便許多。可我聽到他的名字,心中只有痛。

“你神情不對?莫非和晉侯發生什麽事了?”子良的感覺總是很敏銳。

他一路遠來,大概只知穆嬴之亂,尚不知姬據的改變。我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告訴他,他聽後面色也沈了下去,嘆道:“漪月殿下的事我有所耳聞,我和晉侯接觸不多,並不清楚他的心態如何。只是你的做法,的確令人失望。因為你太自大。”

我不料他竟會這樣說,一臉錯愕,怔怔道:“自大?”

“難道不是?”子良目光一冷,“你想用自己的感情,去消融別人心中的情。你以為所謂的恨,真是如此簡單的東西?如果晉侯能因為你,便忘記漪月殿下的事,那他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他了。仇恨不能被消融,它會永遠刻在一個人心上。你不該試圖讓他忘記。”

“那我該怎麽樣?”我聽得茫然,心原本就亂,此刻更亂。

“相信他,陪著他。”

“只是這樣?”

“一個人心中有恨,不是靠事不關己、高高在上的道理與說詞便能改變。會改變的,也是虛假的恨。恨這種東西,只能讓他自己一點點消耗。”

“可如果他無法消耗呢?”

“那就只有毀滅。一個人如果自己都放棄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可能拯救他。我並不否認別人陪伴與守護,可有些事,他終究要自己領悟。”子良的話就像千鈞重錘,一下下敲擊在我心頭。

“現在師父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他根本就不需要我,我們只是朋友,我又有什麽立場去關心他?”我低著臉頰,怎麽做的確已不重要,現在我根本就沒有立場再靠近姬據。

“喜歡就是立場。”子良拍了拍我的肩膀,緩緩道:“雖然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可如果連身邊的人都放棄了他,他又如何能找到出路?夜色雖深,可對孤獨的人來說,仍就難熬。也許,他現在正需要有個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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