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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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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棠梨宮裏,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姬據一語落下,氣氛跟著沈下。我怔怔看著他,根本無法相信,眼前之人會是那個曾經溫柔體貼人。

“你變了。”過了很久,一個聲音終於打破沈默,開口的人並不是我,而是穆嬴,她臉上帶著驚嘆,語氣已恢覆平靜。

沒有恨,沒有怨,有的只是更加深沈的悲哀。

“仇恨的滋味,並非只有你懂。”姬據的面容依舊冰冷。

“你的恨,當真只是因為月兒?”穆嬴似笑非笑,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銳利,“這一切既然是你的計,當初你被擒住,自然也只是假裝昏迷,而我那時所說的話,想必你也聽到了。”

我們被擒時,穆嬴曾說漪月接近姬據是她安排。她突然提起這件事,姬據聽後,面色竟驀地一變。

“其實,你是為了自己,因為你不肯接受月兒對你的感情摻有雜質。畢竟你擁有的,也只是這份感情。”穆嬴輕輕笑著,每說一個字,姬據的臉頰都要抽動一下。她顯然是在報覆姬據,報覆他對莊嬤下手。

可她的話,姬據竟無法反駁。他沒有反駁,臉上突然充滿怒氣,猛地扼住穆嬴的咽喉。他看起來很心虛,很怕穆嬴再說下去。

穆嬴嘴角帶著冷笑,閉上眼睛,似乎在等待什麽。姬據原本怒氣正盛,看著穆嬴,又忽然松開了手。

“你想激怒我,想讓我殺死你,沒有這麽容易。”他的面容一瞬間便恢覆平靜,穆嬴臉色卻微微一變,顯然被他說穿了心事。

姬據重新占據上風,眼中立刻恢覆冰冷,“你說的不錯,我的確不想接受。但我相信,月兒無論為了什麽原因接近我,她心裏的確都有我。而且她已經死了,無論你再怎麽說,已經造成的傷害都不會加深。可你還活著,我會讓你嘗到比現在更多的痛。”

姬據說罷,兀自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笑,充滿了孤獨與痛苦。

“我身邊只有莊嬤,她死了,你還想做什麽?”穆嬴疑惑地看著姬據。

“當年秦穆公派來晉國的三千綱紀之仆,他們的後人豈非仍在晉國?”姬據立刻回答。

“他們與我並無直接關系,只是因為出身,才會聽命於我,你要報覆的人是我,不該牽連無辜。”

“那又如何?”姬據背過身子,“月兒豈非也很無辜。”

穆嬴呆呆看著姬據,已說不出話來。

“不過比起他們,現在我更想做一件事。” 姬據朝著窗外望去,“棠梨宮雖是文公為了你和襄公而建,可我聽說院子裏的那棵樹,是襄公親自為你種下,那棵樹一定走著你們的許多回憶。”

“你……你想……做什麽?” 穆嬴再次慌亂起來。

“做什麽?”姬據獰笑著,“來人,立刻將院子裏的那顆樹給我砍掉,要記住,連樹根也不能留下。”

“不能,你不能這麽做。”穆嬴猛地起身,撲在姬據身上,她瘋狂地撕扯著姬據的衣服,就像是最心愛的寶物被搶走一般。

可姬據只輕輕一擡手,便將她推開。

“失去了權謀的你,到底也不過是一名普通女人。怎麽樣,你現在感覺到痛了嗎?這只是一個開始,你和他應該還有許多回憶,我會將這些回憶一點點找出來,然後再一點點破壞,讓你更痛。”

姬據這麽說著,外面已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伐樹的聲音。

穆嬴無力地癱坐在在地上,目光逐漸變得呆滯,“這就是報應嗎?是我不該犧牲月兒?明明也很喜歡她,一直將她當成自己的女兒……”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姬據突然發怒。

穆嬴沒有回答,慢慢爬起身子,整理著亂掉的鬢角,自顧自地說著:“那位殿下若是知道了,大概也會反對。他是個溫柔的人,或許……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報仇,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她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我看在眼裏,猛然意識到了什麽,這時穆嬴已拔出了頭上的釵子。釵子刺入心口,血立刻綻開,她的身子也倒了下去。

姬據臉色一變,忙沖過去扶住她,厲聲道:“你不能死。來人,立刻叫太醫,快,快。”轉頭看著我,“阿嫣,立刻救她,我要你救她。”

我走到穆嬴身邊,卻沒有照姬據的話去做,只是一臉悲哀地看著穆嬴,淡淡道:“我還能為你做什麽?”

穆嬴眼中閃爍著淚光,“我已沒有資格回到他身邊,只希望……能遠遠看著他,這樣變好。”

我一字一字道:“我保證。”

穆嬴臉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沒有再說話,安詳地閉上了眼。曾被仇恨桎梏的可憐人,終於隨風遠去,是對是錯,也都不再重要。死可以阻絕一切,對穆嬴來說,或許是解脫。

她的手垂落,姬據頓時發狂般大叫起來,而我只是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抱起穆嬴,朝外走去

“她就算死,我也不能讓她遂願。”姬據突然開口,他擋在我身前,眼睛卻沒有看我,低著臉頰,整個人都沈浸在一種冰冷氛圍中。

士會不知何時退了出去,這裏只剩我和他。氣氛凝固,心在滴血,一滴,又是一滴。

我最終沒有理他,因為根本不知該說什麽。忽然覺得好累,慢慢繞開他,繼續朝外走去。

姬據猛地抓住我的手。他不肯放我離開,我心中哀嘆,只好開口。

“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像什麽嗎?”我冷冷看著他,他現在的樣子就像一頭亂咬人的瘋狗,“你現在,連害死殿下的人都不如。”

姬據冷笑道:“我只知道,是她害死了月兒,而我決不能如此便宜她。”

我輕笑道:“那又如何?若是殿下還在,看到你這樣,也不會認同。就像穆嬴說的,你的報覆,根本不是為了漪月殿下,而是為了你。”

姬據身子一顫,這樣的話從我口中說出,大概對他打擊更大。他用力抓住我的衣服,大喝道:“對,我就是為了我自己,月兒是這個世上唯一在乎我的人,我明明已決定好好對她,可穆嬴……穆嬴卻將她從我身邊奪走。難道我不該報覆?”

我凝視著他,該或不該,已不想爭辯,眼中帶著淚水,“我也在乎你。”

姬據驀地一楞,可旋即如癲如狂地大笑起來,“你在乎?你的確在乎,因為我們是朋友,因為是朋友……”

他越來越激動,我反而慢慢平靜下去,轉頭看著窗外,輕輕道:“你對我的好,我一直記在心裏,以前也的確覺得那種感情不是喜歡,可或許就像你對漪月一樣,直到失去後,我才一點點明白,有些感情落在心底,遠比自己想得更重。”

姬據好似呆住,他眼中充滿不可置信,緊接著目光又恢覆冰冷,“你想說你在乎我,是因為喜歡我?你以為這樣,就能改變已發生的事?我答應過月兒要娶她,就算她死了,也是同樣。”

本以為將自己的心給他看,他的情緒便會有所緩解,到底只是徒勞。原來被人拒絕,是這樣噬心的痛,就像沈入冰冷的湖底,好無力。姬據沒有接受我的感情,意味著我們之間曾有的羈絆,已不覆存在。

“是啊,我的確什麽也改變不了。所以如果你一定要讓我將她留下,可以連我一同殺死。”心如刀割,我的臉上卻冰冷的可怕。

姬據沒有說話,我也不再說話,抱著穆嬴走了出去。明明屋內壓抑陰沈,可外面竟一片萬裏晴空。

人世間的悲傷,到底只是如此渺小。

揪心痛,到底是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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