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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悲傷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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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據立場倒向神女,突如其來的變故,眾人都陷入疑惑。神女先前對我們毫不留情,他如此做法,就算我也無法看懂。

老婦人冷冷盯視著姬據,幹枯雙眼如鷹般銳利。她的地位似在神女之上,功夫想必也不差,姬據卻連神女一招都難以招架,她若出手,姬據根本沒有勝算。

我心中著急,想上前營救,韓厥忙拉住了我,淡淡道:“嫣兒姑娘,你要相信君上。”他的語氣充滿信心,顯然知道什麽,我無奈,只好停住身子。

這時,老婦人的目光也松懈了下來,她沒有出手,只是冷冷道:“你的話究竟什麽意思?”

姬據緩緩道:“我的意思是,神女並沒有殺人,她之所以制造出詛咒的假象,也不是為了報覆。”

此話一出,眾人更加不解,但最驚訝的還是神女。她臉色忽然變得很差,明明姬據在為他辯解,竟再次出手攻擊起姬據,而且這次不是單純想將他逼退。

老婦人看在眼裏,也跟著出手。如果說神女翩若驚鴻,快如疾風,那老婦人就是奮起的蒼鷹,比風更快的存在。她突然擋在了神女面前,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移動,雙手背負,全身勁力一發,神女便被震退。她的武功實在高得驚人,無法用人類的語言形容,神女在她面前,就像是個無力的孩子。

“玉笙。”老婦人開口,語氣十分嚴厲。神女身子一顫,咬著牙,兩人僵持了一會,她最終將臉轉開。

老婦人轉頭去看姬據,“此事若有隱情,還望晉侯不吝相告。”

我心中疑惑,也等著姬據解釋。誰知姬據再次語出驚人,“我拒絕。”

他不等老婦人開口,便又說道:“有些事既然過去了,就不該再揭開。她既然不希望我說,我又何必點明?”

神女驚訝地看著姬據,姬據仍盯視著老婦人,“我只希望老人家你仔細回想,剛才神女看到天上落下花瓣時的反應。她上樓取藥,讓眾人服下,直到最後才想起自己。一人明知中毒,卻不先自救,她的心地當真會很惡毒?”

老婦人瞥了神女一眼,沈吟道:“可這都是她親口承認。”

姬據幽幽道:“這個世上有兩個字寫作苦衷,有些時候,一個人的話不能只聽表面。老人家對她的了解,應該比我更深。”

他說到這裏,我好似明白了什麽,又好似仍不明白。他目光一凜,又道:“在下言盡於此,如果老人家您執意追究她殺人的責任,那姬據今日就算拼上性命,也會護她。”

漪月聽罷,失聲道:“阿據哥哥。”

我也滿懷擔憂,姬據卻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十分堅定,更充滿決絕。他和神女沒有多少接觸,老婦人的武功又深不可測,面對絕對劣勢,他仍要袒護神女。

究竟為了什麽?

“她雖然沒有殺人,但下毒一事,仍要懲罰。即便……她是出於苦衷。”過了很久,老婦人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有了幾分感情,她這樣說顯然是相信了姬據的話。

姬據松了口氣,“在下明白,多謝。”

老婦人轉頭看向神女,神女微微一楞,低聲道:“玉笙也明白。”

“卸下神女的職務之後,就去藥房工作吧。”老婦人嘆了口氣,不再多說,慢慢轉過身子。

神女輕輕點頭,和姬據對視,似乎想說什麽。但姬據並沒有等她開口,便朝我和漪月走來。

來到浮橋對面,姬據突然停住,回頭,身後山峰已被雲霧包裹,看不清來時的路,他眼中帶著一絲深邃,也讓人看不到底。

“這樣的結果,真得好嗎?”他忽然嘆息了一聲,也不知說給誰聽。

韓厥凝視著那片雲霧,“或許不知道真相,會更輕松,況且真相對她來說,也沒有多少意義。”

我和漪月聽得一頭霧水,但我們都沒有問。雖然有些地方很奇怪,但他們若不願說,一定有足夠的理由。我們又何必用別人的隱私,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姬據仍看著對面,過了半響道:“我和韓兄在潛入墨武族時,在山裏發現了兩具屍體,一男一女。兩人年齡都在二十左右,男子中毒而死,手中握著一把小弩。女子是被人從背後用弩箭射殺,衣服裏有裝著毒藥的瓶子。在他們身上,有一件與墨武族相關的寶物,以及一堆齷齪不堪的信。明明是姐姐喜歡上的人,卻私自約出,和對方發生關系。利用姐姐對自己的在乎,偷取秘寶。又將不小心生下了的孩子,當成累贅留下。他們計劃著逃出這裏,也的確成功了,只可惜他們都在利用對方,所以最後也都死在了對方手上。那個女人大概是怕妹妹違背族規,遭到追殺,所以才說他們被神詛咒,死在了橋上,剛才又不惜謊稱自己殺死他們。明明妹妹背叛了她,明明心愛的人拋棄了她,她仍想要保護,真是一個愚蠢的女人。”

姬據語氣十分不屑,可眼中沒絲毫輕蔑。他說得那般虔誠,我用了很長時間,仍不知該如何去評說。

原來,那個時候她想的人,的確是那個男子

原來,她和雨清的關系,的確不單純。原來,她的心其實這般溫柔。

是不是因為她一生的幸福都無法實現,所以她才會將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別人身上,扭曲了自己的心,寧可讓自己承受所有痛苦?

沒有答案。

現在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姬據沒有將這一切揭穿。他並不是怕觸碰她心中的傷,只是怕她追問自己為什麽會知道一切。他若將發現屍體的事告訴她,那她這些年所忍受的痛苦,費盡心力的保護,又有什麽意義?

那樣或許才會真正將她擊垮。

夕陽落下,正是黃昏。雪不知何時化去,雖然冬日尚未結束,但山上已開始孕育新春的生機。

悲傷的盡頭是什麽?惡人得到了惡報,那好人是不是也該得到好報?

“所以我才說,阿據哥哥總是那麽溫柔。”漪月突然開口,打破了悲傷凝聚成的壓抑氣氛。

這場對話,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眾人轉身準備離開。姬據站在原地,卻沒有動。

我疑惑回頭,看著他臉上表情,驀地怔住,他面容發黑,竟似毒患未解。猛地回神,想上前扶他,可他已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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