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會在浮橋邊情緒失控，時間耽擱了太久，我還沒走到地牢，便被人攔住。看著站在神女後面的雨清和漪月，我明白自己的行跡已敗露，也懶得爭辯，直接將臉上面具撕扯下來。

再次與神女對峙，她眼中已沒有先前的軟弱迷茫，她冷得可怕，沒有表情的臉上，帶著一股濃重殺氣。

氣氛在瞬間凝固，我卻突然大喊起來，“我知道詛咒的真相，這都是你的把戲。”

神女手中本已運起掌風，此刻又漸漸散去。她既知我先前扮成雨清與她交談，必定不會留我活口。我知道這一點，才一上來便將矛頭指向她。如此她再動手，反而顯得心虛。她身份尊貴，當然不能落人口實。

我的話，也令在場的墨武族人一片驚愕，不過更多的還是憤怒。

“你在亂說什麽？你一再逃獄，如今竟還敢開口詆毀神女靈。”一名中年壯漢上前一步，指著我怒喝道。

“身為神女，與人私通，還生下孩子，究竟是誰在褻瀆神靈？”我面色不變，冷冷回答，這句話比剛才更加驚人。

神女臉色一沈，眼中充滿奇異的光。雨清則怔怔看著我，失聲道：“這怎麽可能？神女……神女不會做出這種事。”

我看到她，心中立刻湧起一股悲哀，別人的私事我本不該揭穿，可事關姬據的死，我也顧不得其他。

“若非如此，她怎會因愛生恨，在水裏下毒，讓眾人無法離開這裏？”我再次開口，目光冷冷盯視著神女，“所謂的詛咒，其實只是毒藥。墨武族的水源被人下了一種很難察覺的奇異毒藥，這種毒平時並不會危及人的性命，然而與浮橋旁邊的花香混合後，卻能讓人立即斃命，這便是為什麽，生活在這裏的人無法離開的原因。”

推論並不覆雜，世上本不可能有詛咒，可姬據是在踏上浮橋時，整個人卻變得崩潰。除了毒，根本沒有其他解釋。我和姬據來到墨武族不過一天，在這之間只碰過雨清送來的食物和水。我之前去廚房查看，那裏太過喧囂，要想在食物裏下毒，根本沒有可能，所以毒一定是被下在自幽僻山澗流出的泉水裏。水裏的毒並不致命，姬據直到踏上浮橋才發作，可見在浮橋附近，有能催發毒素的東西，如此，自然便是花香。我去浮橋邊查看，刻意屏住呼吸，結果並沒有發生意外，便是最好的證明。

墨武族人聽完我的話，並未立刻相信，這樣的事對他們來說的確太過離譜。

雨清所關註的，卻不是這個，兀自疑惑道：“什麽因愛生恨？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淡淡道：“我想說什麽，你不清楚？你不也知道神女心中的那個他嗎？”

雨清身子一顫，她並不是心思覆雜的女孩，臉上表情立刻便將她出賣。我看在眼裏，更加確信自己的推論。

我將視線轉向神女，“如果我沒猜錯，當年你並沒有拒絕那名外來男子的感情。不但沒有，甚至還與他私定終生。只是你身份特殊，兩人關系始終無法公開，又因為你體質特殊，不能離開這裏，怕他走，為了將他留住，便不惜為他生下一個女兒。”

神女並未開口，周圍的人群已有些無法忍受。有人摩拳擦掌，似乎準備對我動手。

“你的話越說越離譜，這樣荒謬的事，你以為我們會相信？”

我面色一凜，“胎記，在神女的左手上有月牙形胎記，昨晚交手時，我有看到。”

我突然將話題轉開，眾人都一臉莫名，緊接著又將目光落在雨清身上，“就和雨清姑娘手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雨清的胎記是我在和她對換衣服時發現，先前我扮做她的模樣和神女交談，神女看著我的目光，與記憶中的母親十分相似。要推斷出她們的關系，並不困難。

我將話說到這份上，眾人再糊塗也能明白過來。有人想要開口，神女忽然朝著對方擺了擺手，看著我，緩緩道：“說下去。”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我不禁皺了皺眉，心知多餘的猜測沒有意義，只好繼續道：“你雖然很在乎那名男子，可惜他最後還是拋下了你，不但如此，還與你的妹妹相戀，兩人一起逃出墨武族。你對他們懷恨在心，於是便殺了他們。就算這樣你仍不解氣，你恨自己的妹妹奪走了自己的幸福，恨她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最後將這份仇恨轉移到了整個墨武族的身上。於是便在利用毒藥，讓其他人和你一樣，無法離開這裏，讓他們同樣被束縛。”

“你這番話都只是自己的推論，證據呢？”神女仍一臉平靜。

“你下在水裏的毒雖然很難被發現，但只要你們願意讓我嘗試，我有許多辦法可以證明裏面有毒。雨清說過，她先前能離開墨武族領地，是因為你向神禱告，既然詛咒的真相是毒，那所謂禱告，自然便是解毒。你能做到這一點，說明下毒的人正是你。”

我知道將真相揭穿，必定會有兩種極端。神女如果自責內疚也就罷了，一旦被激怒，不但是我，就連整個墨武族也有危險。她的武功太高，我本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可既然被她攔住，若不趁此刻開口，也許便沒有機會。

話音落下，我立刻戒備起來，小心留意著神女的狀態。誰知她還是一臉沈靜，緩緩道：“你說完了？”

她毫無心虛的樣子，我反而楞住，再看其他人，竟也都什麽反應。

漪月輕嘆道：“嫣兒姐姐，你……弄錯了，雨清手臂上的不是胎記。”

我失聲道：“不是胎記？”

雨清點了點頭，“那是傷口，是我在六歲的時候，因為一塊月牙形的玉佩，而留下的傷。”

她手臂上的圖案的確有些像傷口，我之前以為是神女為了防止被人察覺，故意做得手腳，沒想到竟不是。

但這也不對，神女當時看我的眼神充滿母愛，絕不會有假。

“就算那不是胎記，神女和雨清之間的關系也絕不單純。要證明你們是母女，並非只有胎記一法。”我再次開口，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亂。

“你錯了，雨清雖是孤兒，但不管她是誰的女兒，都不會和神女有關。”一名白發蒼顏的老婦人從人群中走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我只當她偏袒神女，冷笑道：“你憑什麽這樣說？”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神女看了一眼。

神女面無表情，“我沒關系。”

老人沈吟一聲，這才道：“因為神女在成為神女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剝奪了作為母親的權利。”

剝奪了作為母親的權利？

我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看著老人，在場眾人大概也不知此事，俱都一臉驚異。神女臉色卻仍清冷如初，平靜目光裏沒有絲毫波瀾。

孩子是上天賜給女人最寶貴的禮物，生命的孕育更是一個女人最驕傲的事。一個人孤單寂寞並不可怕，這個世上有許多能填補空虛的東西。但一個女人若是連生孩子的權力都被剝奪，她作為女人的存在，又剩下什麽？

詛咒的事絕對和神女脫不了關系，她和雨清之間的關系也不單純，可她們竟不是母子。

我到底哪裏算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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