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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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議事廳，氣氛已和往常不同。之前宋國苦戰僵持，大多數人死氣沈沈，如今卻都一臉信心。我知晉軍出動的消息，對這些人而言等是一針強心劑，昨天夜裏又有許多百姓主動參與守城，這樣的形勢自然對宋國很好。
我和眾人商量了一下守城布置，然後便四處巡視起來。午後的天空一片晴朗，冬日裏暖陽照在身上十分舒服。
楚國方面，也許是受晉軍出動的消息影響，從昨天開始便沒有再攻城。眾人趁著這個機會，休息放松，街上很安靜，幾名孩童拿著木棍，分別扮成晉軍、宋軍、楚軍，相互追逐。獲勝的自然是晉軍和宋軍，扮作楚軍的孩子雖然失敗，不過卻笑得很開心。
眾人其樂融融，他們被蒙在鼓裏，深信晉軍將至，這樣的結果本是我所樂見，可心中難免有些沈重。
萬一想不出擊退楚軍的辦法，此刻的寧靜，也許明天就會變得慘不忍睹。
思緒有些淩亂，不禁想到姬據。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對宋國棄之不顧，晉國最終沒有出兵，顯然欒盾在這次的事情中占了上風。
本以為有漪月和穆嬴幫他，一切便能放心，莫非是我錯估了形勢？
不知如今他處境如何，我心中憂慮，一只手忽然按在我的肩上。
“他既能讓秦風私下傳口訊給你，想必此刻並無性命之憂。先解決自己的事，才有資格擔心別人。”
我回頭，子良正站在身後，他目光溫柔明亮，似照入我心地，我輕嘆一聲，淡淡道：“師父總是這麽會安慰人。”
子良揶揄道：“畢竟答應陪你留下，如果你不振作起來，快點把楚軍擊退，我怕我會忍不住開溜。”
我失笑道：“你若真敢溜，以後就休想再喝我泡的茶。”
子良道：“我溜走的時候，當然會順便把你拽上。要不然你死了，我怕變成鬼都要纏著我。”
我無奈搖頭，知道他說這些話，就是希望我能放松，心中充滿感激。
兩人又說了一會，城墻上忽然傳來警戒聲。我們只當楚國又要攻城，卻見天上落下一片箭雨。箭上並無箭簇，只綁著一塊塊素絹。我隨便撿起一塊，原來楚王以戰事拖延日久，不忍城內百姓受苦為名，想休兵一日，讓百姓出城采購糧食，並保證不會趁機進攻。為了表示誠意，楚軍還會後撤三十裏。
消息一經傳開，街上人頓時一片沸騰。大部分都覺得楚國這樣做是害怕晉軍趕來，想為即將進行的和談做準備。
我和子良對視，明白絕非這麽簡單。楚國想要和談，應該直接找宋國高層，為什麽反而將消息告訴普通民眾，他們顯然另有目的。
“老夫也覺得此事蹊蹺，楚國這麽做，多半是想趁百姓外出，派人混進城裏，好裏應外合。”議事廳內，華元一臉躊躇。
一名宋國大臣皺眉道：“可如今滿城皆知，我們若不答應和談，百姓難免心懷怨恨。而且之前為了守城，眾人都將糧食捐出供應士兵，大部分人家的存糧都用盡，也確實需要補充。”
韓厥沈吟道：“楚軍故意將此事傳開，想必就是為了讓我們騎虎難下。若是答應，城內難免被細作潛入，若不答應，百姓離心，情況更加不利。尤其是經過了秦兄的事，全城百姓對楚國十分信服，知道楚子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根本不會懷疑他。看來早在他放秦兄回來的時候，就想到了這條計策。他扮成好人，現在又提出休兵，我們若拒絕，反而成了壞人。”
在場的宋國官員紛紛發表意見，都主張開城，寧可混入內奸，也不能讓百姓離心。
我靜靜聽著他們議論，心中思索，兩種選擇究竟該怎麽做？其實無論如何選，最後都會落入楚國的圈套。唯一的區別，是哪一種情況危害會更小。楚國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高明。
這時，眾人也已將視線轉向了我。我身為晉國上卿，宋國又臣服於晉國，在這些宋國大臣眼中的地位自然不同，我的話將左右他們的決策。
我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忽然發現有些人看著我的時候眼中充滿憎惡，也許並不所有人都希望，讓一個外人插手宋國內部的事。
“我不讚成開城。”我目光閃動，輕輕說著，語氣冰冷淡漠。眾人一驚，我不等他們反駁，又說道：“民心固然重要，可前提是宋國要存在。開城放細作進來，萬一商丘失守，宋國或許便會滅亡，那時還談什麽民心？”
韓厥著急道：“話雖如此，只要我們防備得當，就算混進細作，危害也有限。可一旦失了民心，只怕……”
我輕蔑一笑，截口道：“晉國主盟天下，宋國既沈浮晉國，便該聽晉國的命令。我言盡於此，如果宋國執意開城，晉國只好不再插手此事。”
我一語話落，韓厥又驚又疑，華元等人更是怔怔看著我，說不出話來。我轉身與子良對視，兩人眼中各自凝著一股深意，我沒有再說，緊接著便走了出去。
韓厥急忙追了出來，兩人一路而行，我走地很快，並不給他發問的機會。回到宿館，轉身再看韓厥，他的臉上已無疑惑。
“韓兄想明白了？”我知道他是聰明人，一路思索，本就不需要我多說。
“嫣兒姑娘用心良苦，你將所有怨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民眾縱然不滿，也不會針對華元大人他們。如此既不用開城，也不怕宋國內部分化。”韓厥輕嘆了一聲，“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只是……嫣兒姑娘你這麽做，別人未必能明白。”
我笑道：“有師父在，他自然會讓眾人明白。”
韓厥凝視著我，“那宋國百姓呢？他們並不會知道你的苦心。”
我默然半響，淡淡道：“人本就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會這樣想的人不是傲慢便是愚蠢。況且，我有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
韓厥皺了皺眉，“宋國有什麽是嫣兒姑娘想守護的？”
我沒有回答，也害怕回答。我要守護的並不在這裏，但只有守住這裏，他才能平安。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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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眾人商量了一下守城布置，然後便四處巡視起來。午後的天空一片晴朗，冬日裏暖陽照在身上十分舒服。
楚國方面，也許是受晉軍出動的消息影響，從昨天開始便沒有再攻城。眾人趁著這個機會，休息放松，街上很安靜，幾名孩童拿著木棍，分別扮成晉軍、宋軍、楚軍，相互追逐。獲勝的自然是晉軍和宋軍，扮作楚軍的孩子雖然失敗，不過卻笑得很開心。
眾人其樂融融，他們被蒙在鼓裏，深信晉軍將至，這樣的結果本是我所樂見，可心中難免有些沈重。
萬一想不出擊退楚軍的辦法，此刻的寧靜，也許明天就會變得慘不忍睹。
思緒有些淩亂，不禁想到姬據。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對宋國棄之不顧，晉國最終沒有出兵，顯然欒盾在這次的事情中占了上風。
本以為有漪月和穆嬴幫他，一切便能放心，莫非是我錯估了形勢？
不知如今他處境如何，我心中憂慮，一只手忽然按在我的肩上。
“他既能讓秦風私下傳口訊給你，想必此刻並無性命之憂。先解決自己的事，才有資格擔心別人。”
我回頭，子良正站在身後，他目光溫柔明亮，似照入我心地，我輕嘆一聲，淡淡道：“師父總是這麽會安慰人。”
子良揶揄道：“畢竟答應陪你留下，如果你不振作起來，快點把楚軍擊退，我怕我會忍不住開溜。”
我失笑道：“你若真敢溜，以後就休想再喝我泡的茶。”
子良道：“我溜走的時候，當然會順便把你拽上。要不然你死了，我怕變成鬼都要纏著我。”
我無奈搖頭，知道他說這些話，就是希望我能放松，心中充滿感激。
兩人又說了一會，城墻上忽然傳來警戒聲。我們只當楚國又要攻城，卻見天上落下一片箭雨。箭上並無箭簇，只綁著一塊塊素絹。我隨便撿起一塊，原來楚王以戰事拖延日久，不忍城內百姓受苦為名，想休兵一日，讓百姓出城采購糧食，並保證不會趁機進攻。為了表示誠意，楚軍還會後撤三十裏。
消息一經傳開，街上人頓時一片沸騰。大部分都覺得楚國這樣做是害怕晉軍趕來，想為即將進行的和談做準備。
我和子良對視，明白絕非這麽簡單。楚國想要和談，應該直接找宋國高層，為什麽反而將消息告訴普通民眾，他們顯然另有目的。
“老夫也覺得此事蹊蹺，楚國這麽做，多半是想趁百姓外出，派人混進城裏，好裏應外合。”議事廳內，華元一臉躊躇。
一名宋國大臣皺眉道：“可如今滿城皆知，我們若不答應和談，百姓難免心懷怨恨。而且之前為了守城，眾人都將糧食捐出供應士兵，大部分人家的存糧都用盡，也確實需要補充。”
韓厥沈吟道：“楚軍故意將此事傳開，想必就是為了讓我們騎虎難下。若是答應，城內難免被細作潛入，若不答應，百姓離心，情況更加不利。尤其是經過了秦兄的事，全城百姓對楚國十分信服，知道楚子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根本不會懷疑他。看來早在他放秦兄回來的時候，就想到了這條計策。他扮成好人，現在又提出休兵，我們若拒絕，反而成了壞人。”
在場的宋國官員紛紛發表意見，都主張開城，寧可混入內奸，也不能讓百姓離心。
我靜靜聽著他們議論，心中思索，兩種選擇究竟該怎麽做？其實無論如何選，最後都會落入楚國的圈套。唯一的區別，是哪一種情況危害會更小。楚國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高明。
這時，眾人也已將視線轉向了我。我身為晉國上卿，宋國又臣服於晉國，在這些宋國大臣眼中的地位自然不同，我的話將左右他們的決策。
我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忽然發現有些人看著我的時候眼中充滿憎惡，也許並不所有人都希望，讓一個外人插手宋國內部的事。
“我不讚成開城。”我目光閃動，輕輕說著，語氣冰冷淡漠。眾人一驚，我不等他們反駁，又說道：“民心固然重要，可前提是宋國要存在。開城放細作進來，萬一商丘失守，宋國或許便會滅亡，那時還談什麽民心？”
韓厥著急道：“話雖如此，只要我們防備得當，就算混進細作，危害也有限。可一旦失了民心，只怕……”
我輕蔑一笑，截口道：“晉國主盟天下，宋國既沈浮晉國，便該聽晉國的命令。我言盡於此，如果宋國執意開城，晉國只好不再插手此事。”
我一語話落，韓厥又驚又疑，華元等人更是怔怔看著我，說不出話來。我轉身與子良對視，兩人眼中各自凝著一股深意，我沒有再說，緊接著便走了出去。
韓厥急忙追了出來，兩人一路而行，我走地很快，並不給他發問的機會。回到宿館，轉身再看韓厥，他的臉上已無疑惑。
“韓兄想明白了？”我知道他是聰明人，一路思索，本就不需要我多說。
“嫣兒姑娘用心良苦，你將所有怨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民眾縱然不滿，也不會針對華元大人他們。如此既不用開城，也不怕宋國內部分化。”韓厥輕嘆了一聲，“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只是……嫣兒姑娘你這麽做，別人未必能明白。”
我笑道：“有師父在，他自然會讓眾人明白。”
韓厥凝視著我，“那宋國百姓呢？他們並不會知道你的苦心。”
我默然半響，淡淡道：“人本就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會這樣想的人不是傲慢便是愚蠢。況且，我有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
韓厥皺了皺眉，“宋國有什麽是嫣兒姑娘想守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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