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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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影,與黑夜融合,暈染成一層模糊單薄的色彩。外面人聲喧囂,屋內卻沒有任何聲音。我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擡頭看著子良,笑道:“師父果然是師父,徒兒的心思到底瞞不過你。我愛的人已不再,當初的夢想如今也沒有了意義,又何必回去?”

子良搖了搖頭,又嘆一聲。

我一臉認真道:“我已想通,就算他不在,也會好好活下去,師父不需要為我嘆氣。”

子良再次搖頭,“你的個性外剛內柔,倔強、偏執,絕不會輕易妥協。花狄的死,也許讓你一度絕望,但你只會有兩種選擇,陪他死,或者活得更好。你既然沒有選擇前者,便一定會帶著對他的情,繼續前進,又怎會放棄逃走?”

我身子一顫,將臉別開,不敢去看子良的臉,手用力握緊,“君上為了救我,不惜犧牲自己,如今他與漪月殿下訂婚,就算穆嬴也不能輕易動他。就像師父說的,我夾雜他們之間,若是留下,對大家都不好。。”

子良淡淡一笑,“這個理由的確比剛才的要好,但你心中真是這樣想?”

“除了這樣,我還能怎樣想?”我低著頭,語氣更輕。

子良沒有立刻說話,看著我沈默了一會,才道:“你對晉侯,真沒有一絲感情?”

明明他的語氣很溫柔,這瞬間,我卻仿佛被閃電擊中。手放在桌下,指甲已嵌入肉裏,鉆心的疼,臉上就不敢有絲毫表露,只強忍著一派從容。子良緊緊盯視著我,不給我絲毫遮掩的機會。他的目光溫和明澈,偏又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喘息的壓迫感。

我咬著牙,努力控制住自己。大腦一片空白,身子越來越重。時間停止了,周圍變得一片黑暗,我仿佛在一點點下墜,好無力又好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子良突然走到我身邊,輕輕將手放在了我肩上。他的手很溫暖,我心中一慟,緊繃著的情緒,終於崩潰。

眼淚落下,視線模糊,我明白,自己已無法在撒謊。

“與其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不如趁自己還能控制的時候,主動逃開。我不能對不起他,也沒有資格接受他。”我低聲喃喃,最後竟有些哽咽。

子良視線轉開,目光有些迷離,語氣有些縹緲,“人的一生,並非只會遇到一個人,也不可能只喜歡一個人。”

這樣的道理,我怎會不懂,卻仍忍不住反問,“那師父呢,你會喜歡望夜姐姐之外的人?”

子良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道:“抱歉,我……”

話未說完,子良便截口道:“我和你不同,你有選擇的權利。”

“可如果我真得喜歡上了他,那花狄該怎麽辦?我們說好了要一起變老,就算他不在了,我也不能失約。”

子良一字一字道:“可他已經死了。”

我苦笑,是啊,花狄的確已經死了,那個我曾付出真心的人。

可就這樣又如何?

難道我就可以收回真心,轉身再去喜歡別人?

不知過了多久,我擡起頭去看子良,臉上已恢覆笑容,“君上身邊有漪月殿下,並不需要我。我對他也只是感激,因為他對我太好,因為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事。這不是喜歡,絕不是。如今這樣的結局,對大家都好,我更不想再破壞。”

子良默然無語,我忙將話題轉開,“師父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你也會來宋國。”

他知道我不願再說,只好嘆道;“先前諸侯在鄭國會盟,如今申舟死在宋國,鄭侯擔心宋國立場有所變動,所以讓我來了解情況。”

我皺眉道:“你一向無拘無束,從來不幹預政事嗎?否則鄭國的掌權者早就是你。這次為什麽會答應鄭侯的要求?”

子面容凝固, “是她拜托我來的。”

我微微一楞,立刻明白一定是望夜將要出嫁,不希望他留在身邊傷心。我心中輕嘆,感慨道:“師父只知道說我,你自己有事,還不是一樣憋在心裏。”

子良想要反駁,我忙堵住他的嘴,將店裏的夥計叫了進來,拋給他一錠銀子,讓他出去買酒。回頭看著一臉詫異的子良,笑道:“師父不開心,做徒弟的,當然要陪師父了。”

子良用力拍了拍我的頭,“誰叫你陪了。”

熟悉的動作,有個人也喜歡拍我的頭,突然心中一慟,我低頭囁嚅道:“那就當師父陪我好了。”

夜已深,酒正酣。我趴在桌子上,意識模糊,明明臉上在笑,心裏卻酸酸楚楚,不知是何滋味。

明明比我多喝了三壇,子良仍面色不變,“我就說了你少喝一點,你偏偏不聽。待會你若發起酒瘋,我可不會管你。”

我笑了笑,含糊不清地喊著,“師父每次都這麽說,但你從來不會丟下我。就算這個世上的人都討厭我,師父也會一直陪著我。”

子良輕嘆道:“師父怎麽可能一直陪著你呢?而且你心中想的人,沒有人能代替。”

我沒有理會,兀自傻笑著。腦海裏浮現出花狄的面容,可愕緊接著又變成了姬據。明明已經逃到了這麽遠,為什麽,為什麽……

好不容易偷偷跑出來,結果因為我喝了太多酒,根本不能自己走路,最後只好讓子良攙扶著回去。

街上一片冷清,滿眼空曠中看不到半個人影。

但遠處卻傳來了一陣歌聲:“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我依稀記得,這是詩經裏的句子,說的是男子無法追求到心愛的女子,就像寬廣的漢水,無法擺渡。

如果人生也是一條長河,我是不是也終究無法到達對岸?

回到宿館,箐兒看著一身酒氣我,整個人都嚇壞。她說了很多話,我只隱約聽到姬據派人送來了文書。原本紛亂的思緒,更加不可收拾。沒有勇氣將文書打開,躺在床上,就這樣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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