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天過去，我的病情終於在箐兒的“悉心照料”下有所好轉，這幾天為了養病一直待在家裏，再次來到公府，才知發生了一件大事。

“君上前天遇到刺客襲擊，原來嫣兒姑娘還不知道。”

聽到韓厥這麽說，我整個人都呆住，他看在眼裏，忙安慰道：“不過太醫說了，並沒有大礙，只要休息一陣子就好。”

我回過神來，“君上是在哪裏遇刺？”

韓厥道：“自然是內宮，眾人為此曾四處搜尋，但並沒有找到兇手下落。”

我聽罷，面色頓時沈了下去。按照姬據先前的設想，穆嬴應該不會對他下手。穆嬴掌控內宮，就算刺客是欒盾所派，也該輕易得手，遑論逃走。

如此說來，莫非此事與穆嬴有關？

我心知情況不對，忙道：“君上受傷後，可曾再出現過？”

韓厥只當我在擔心，笑道：“君上的傷勢不宜吹風，一直都在宮內休息，不過有太醫照料，絕對不會有事。”

我知道事情不簡單，姬據受傷，明知我會擔心，照理說會派人通知我。他沒有這樣做，又數日不曾出現，便只有一種可能。

他現在已失去自由。

我正思索著，欒盾忽然走進中廳，“已經到了辦公的時間，兩位大人仍在此閑談，倒真是叫人羨慕。”

他上次在朝堂上向我問罪，早已等同宣戰，如今開口，更是語帶嘲諷。姬據好不容易才保住我，我不想讓欒盾挑到毛病，懶得反駁，只好轉身朝自己位置走去。

欒盾仍站在原地，冷冷道：“嫣兒大人，君上發出詔令，讓你前往宋國，處理楚使被殺一事。不知你是否知道？”

我微微一楞，之前姬據雖說過此事，但並未勉強，也答應讓我自己考慮。他若被穆嬴控制，不可能有機會改變註意。除非，是欒盾想要將我支開？

但只穆嬴，便已讓人頭痛，加上欒盾，我一時間也有些無所適從。我心中驚異，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既然是君上的命令，下官自然遵從。不知我可否親自向君上辭行，也好詢問一些細節？”

欒盾嗤笑道：“君上將朝政交付於我，你有何疑問，都可以問我。”

我無奈道：“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既然這樣，那就罷了。”

欒盾道：“這次的任務君上十分重視，特別允許你挑選一名副手同行。但如今政務繁忙，只有韓厥有空，你們又是熟識，我想你不會反對讓他陪你。”

他將我支開還不夠，竟連韓厥也不放心。可他是中軍執政，我根本無法反駁。從中軍府出來，我並沒有立刻回去準備行禮，事情演變成這樣，我不能輕易離開，無論如何，都要見到姬據。

在內宮外轉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借著一旁桐樹跳上墻頭。墻下一座小院，冷清非常。經過幾個院落，也都如此。我知內宮因姬據尚未娶妻納妾，一直空著，所以才會如此，心中輕嘆，卻也來不及多想。

我雖去過姬據的寢宮，但是昏迷中被帶去，離開時並未去記什麽路線，走了一會，仍沒找到。內宮多為穆嬴的耳目，我也不敢隨便問人，只能漫無目的地胡亂走著。過了一會，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心中暗自著急，卻見前面路口，幾名侍女正慢慢走來，忙躲到樹後，

一名提著食盒的侍女搖頭輕嘆道：“還是沒有吃完。”

另一名侍女道：“漪月殿下自前段時間回來後，就一直悶悶不樂。雖然和我們說話，依舊溫柔親和，但臉上的笑，總讓人覺得很勉強。”

提著食盒的侍女道：“是啊是啊，而且她以前都喜歡纏著君上，現在卻總是待在君夫人身邊，好像……很怕和君上見面。”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我聽得有些愕然，漪月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和姬據。可順著侍女走來的方向望去，我的目光忽然一亮。

本不想將漪月牽連進來，但如今我找不到姬據，也只能請她幫忙。

進入小院，氣氛立刻改變。

和外面的冷清相比，這裏充滿了絢爛與溫馨。紫藤花架下掛著一副秋千，旁邊種滿芍藥。那些芍藥花期雖過，枝葉仍十分繁茂，迎著陽光招展，很有朝氣。屋子也經過修飾，門檻窗沿綴滿鮮花，就像一座花房。

漪月此刻正坐在秋千上，擡頭仰望天空。她一身白衣如雪，眉目清淺如黛，輕薄衣衫掩著纖弱身形，就像一朵盛開搖曳、美麗芬芳的花。

她還是美得不染纖塵，只是本該清透的目光，充滿迷離。

忽然有些不忍，因為不想破壞這一刻的寧靜。我徘徊踟躕，風從紫藤花架上吹下一片葉子，漪月視線隨著翻飛的樹葉，卻已落在我的身上。

兩人對視，漪月臉色驀地改變，她的目光同樣劇烈顫抖著，突然起身朝屋中走去。

“他需要殿下幫助。”事已至此，我不能放過唯一的機會，心急之下脫口說道。漪月聽後，果然停了下來。

但她並沒有轉身，也沒有開口。

“君上不希望殿下傷心，才會一直騙你。你說過會相信他，他是什麽樣的人，會做什麽樣的事，殿下最清楚不是嗎？”我不知這樣的話是否有說服力，現在也只能賭一賭。

漪月仍未開口，我輕嘆道：“就算有些事，並非殿下期望的那樣，但殿下既然喜歡君上，難道這樣便要放棄？”

漪月終於轉過身來，冷冷看著我，“你在說什麽？”

我低著頭，眼中充滿悲哀，沒有回答。

漪月上前一步，恨恨道：“阿據哥哥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卻能說出這種話？你要我不放棄，難道，難道你就可以放棄？在你眼裏，阿據哥哥算是什麽？”

她如此質問，顯然仍很在乎姬據，我不知為何，只覺心如刀割。她緊緊盯視著我，不給我絲毫逃避的機會，我避無可避，唯有開口，“在我眼裏，他只是一個我虧欠太多，就算死也必須償還的人。”

漪月吃驚地看著我，“你不喜歡他？”

我的手用力握緊，苦笑道：“喜歡這兩個字太重，對現在的智嫣來說，早已提不起。”

漪月疑惑道：“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麽甘願為他去死？”

我沈默很久，才淡淡道：“也許就是因為不喜歡，所以只能用死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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