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全身刺痛冰涼，不知已過去多久，天上星月依舊燦爛，周圍只聽得到水聲，看來已將赤狄甩開。剛松了口氣，便看到姬據半身仍在水裏。我雖在岸上，卻沒有爬上來的記憶。知道必是姬據昏迷前將我送到岸上，心又是一疼。輕輕搖晃姬據，他沒有任何反應，心疼立刻變成心驚。

姬據的身子很冷，肩膀正流著黑色的血。他先前為了救我曾被赤狄暗算，沒想到傷口上竟還有毒。他嘴唇發黑，臉頰幾乎僵硬，若不立刻治療，將會有性命之危。

我心中著急，忙扶著姬據起來。他身子好重，我一時腳滑，跌倒在地，膝蓋被尖石劃破，也顧不得止血，攙扶著他一步一步朝前走著。

水邊有一個山洞，我將他扶了進去，取來清水，脫下他的外衣，借著月光為他處理傷口。他的身子堅硬結識，不過有數道傷口，分別在胸口、右手手掌、左手手臂以及肩膀，我看在眼裏，不禁怔住。

他身上的傷，竟都是引我而起。

我有些錯愕，想到現在的情況，只能咬住嘴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姬據所中的毒毒性雖強，不過並不難解。我幫他包紮好傷口，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藥丸，想要他服下。可他身子僵硬，根本無法吞下藥丸。如果他不將藥服下，根本無法解毒。

我左右思量，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母親用嘴餵我吃藥的事。我和花狄雖有定情，但兩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親吻過，更別說對方是姬據。

一念至此，我臉頰驀地通紅，整個人都呆住。

姬據是因為我受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心中猶豫，我最終下定決心。

嘴唇接觸的瞬間，有一種冰冰涼涼的感覺，隨之而來，卻是全身的燥熱。心撲撲通通亂跳，閉著眼睛，神經緊繃著，腦海裏也一片空白。

姬據發出一聲輕喘，我立刻如臨大敵，慌張說道：“你不要誤會，我這麽做，只是……”回神，才發現他並沒有醒。

我暗自輕嘆，不該如此慌張，眼見他已將藥服下，又有些欣慰。夜色沈默無聲，月亮仍在半空，銀河也依舊燦爛。仿佛過了很久，姬據的面色終於漸漸好轉，我立刻如釋重負，無力得靠在洞壁上。

這一夜過得好漫長，發生了太多事，直到此刻，我仍有些覺得像是一場噩夢。想起今天是七夕，更加悲從中來。牛郎和織女雖然分開了，可他們每年仍有機會見面，心中時時刻刻，也都會為彼此平安而欣慰。

而我呢？花狄死了，伯父死了，姬據的感情我又無法接受，這份思念，該落到誰家？

“阿嫣……你快走，不要管我，你快走……”姬據正在做夢，嘴裏低聲喃喃。我只覺心中悲傷似被什麽沖淡，靜靜看著他，有些失神。

不知不覺睡著，醒來的時候，身上披著姬據的衣服。洞內找不到他的人影，我驚了一下，生怕發生意外，急忙來到外面。

剛出來，就看到姬據手裏提著兩條魚走來。初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全身都散發著一種明媚的光，短短一夜，便又恢覆了那灼人的氣質。

姬據看到我，立刻笑了起來，“累了一晚，我想你應該餓了吧。這裏離軍營有一段距離，餓著肚子回去可不好。”

我心憂他的傷勢，擔心道：“這種事，交給我來做就好。你……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姬據聳了聳肩，“你會捉魚嗎？讓你來做，只怕我們一大早便只能喝水充饑了，可不想活活餓死。”

他語笑輕浮，渾身都充滿活力。我暗自松了口氣，恨恨道：“傷還沒好，嘴就這麽硬，早知這樣，我就不該替你擔心。”

姬據臉上輕浮驀地消失，凝視著我道：“擔心？”

我自覺失言，只好低頭不語。他目光閃動，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麽。

魚已烤好，雖然沒有放佐料，不過對餓了整整一夜的我來說，仍美味至極。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模樣，姬據忍不住笑道：“以前覺得你像是一陣風，現在我才發現，你根本是頭狼。你吃得這麽急，小心被魚刺卡到喉嚨。”

我不以為意地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我是狼，你還敢這麽說，小心我趁你不註意，把你吃掉。”

姬據道：“你若是狼，我就是獵人。說不定不是你吃我，而是我吃你。”

我冷哼一聲，雖然不想讓他得意，還是忍不住讚嘆道：“沒想到，你的手藝倒還不差。”

姬據笑道：“你若流浪個七八年，手藝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我想起了姬雪寧說過他的童年都是一個人度過，只當觸碰到了他的傷心事，一時說不出話來。

姬據見我突然沈默，旋即明白過來，溫笑道：“不準胡思亂想，好好吃完。那些都是陳年往事，我早就看開。”頓了一下，“已經發生了的事，無論再怎麽痛苦，也無法改變。我不想被過去束縛，也不會被束縛。我所註視的，只是未來。”

我知道他並隨口說說，他的確是沒有被過去羈絆住，心中感慨，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麽樣的未來？”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不該多問，想改口已來不及。姬據聽後，似乎一楞，他一臉認真地看著我，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有你在我身邊的未來。”

我將頭轉開，不知該如何回答。姬據緊接著問道：“阿嫣，你想不想有一個家？”

“家？”我楞了楞，有些失神。

“嗯。有一個愛你的人，你愛的人，還有屬於你們的孩子，充滿微笑與溫暖的家。”姬據輕輕說著，眼中閃爍著一種柔和的光。

我卻沒有看到，心中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曾經說過要與我長命百歲，子孫滿堂的人。

眼淚忍不住落下，姬據察覺，又驚又慌，“阿嫣，你怎麽了？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你……你不要這樣。”

我用力搖了搖頭，不想讓他擔心，可眼淚仍落個不停。姬據知道我又想起花狄，不再說話，只是將我的臉，深深埋進了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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