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卻被鮮血染紅，空氣裏滿是刺鼻腥味，恍惚間，姬據雙目灼然，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便將我抱住。不明白這緊緊相擁的感覺意味著什麽，回繞在耳邊的呢喃細語，偏偏帶著一種直觸心間的暖。

我怔怔看著姬據，眼中驚愕，心更劇烈震動。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漪月便先說道：“為什麽？”

她看著我和姬據，身子不斷顫抖，清澈明凈的眼眸裏充滿不可置信。我猛地意識到什麽，急忙將姬據推開，卻不知該怎麽解釋。

誰知漪月轉眼便鎮定下來，她再次開口，竟是笑著，“我明白，阿據哥哥一定是太擔心嫣兒姐姐，所以才會這樣，你們本來就是很好的朋友，”她雖在笑，語聲卻很顫抖，眼中更充滿期盼。

我想要點頭，想告訴她一切都是誤會，因為我並不想讓她受傷。但姬據搶先道：“抱歉，月兒，我……我不是有心騙你。”

漪月身子又是一震，不敢相信地看著姬據，怔怔道：“阿據哥哥，你……你……”

姬據一字一字道：“我喜歡的人是阿嫣。”

漪月用力搖頭，“這不是真得，不是真得。你和嫣兒姐姐明明只是朋友，你們明明正在鬧別扭，你怎麽會喜歡她？阿據哥哥，你一定，一定是在騙我。”

姬據靜靜凝視著她，沒有開口，但他眼中的堅定與歉意，已是最好的回答。

我本對姬據無情，眼見漪月這般傷心，忙道：“殿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

漪月捂著耳朵，“我不要聽，原來這一起，都是我自己在做夢，原來……錯的人是我。”

她說完便扭頭跑開，我想去追，姬據一把將我攔住，同時吹了一聲口哨，緩緩道:“我會讓衛風跟著她，讓她靜一靜吧。”

我轉頭看著他，“漪月殿下那麽喜歡你，為什麽你要這麽傷害她？”

姬據輕嘆道:“所以，你希望我怎麽做？追上去告訴她一切都是誤會，然後繼續欺騙她？”

我咬著牙，冷冷道：“你答應過要娶她？”

姬據驀地一楞，“那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事情演變成這樣，我的確有責任，此事我會再找月兒解釋。比起這個，你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我輕笑道：“不需要你管。你欺騙我還不夠，竟又這樣對待漪月殿下。姬據，到底是你變得太多，還是我從一開始就不曾了解你？”

我說完掙脫姬據的手，準備離開。原本還顧忌漪月，不想太快對付他，如今看來根本不用顧忌。

他欺騙了我，更欺騙了漪月。

不能原諒。

這時戰事已結束，戰場上只剩下一片死寂。我決定去找漪月，姬據突然在我身後大喊起來。聽到他的聲音，我只覺心中作嘔，回過神來，才發現除了他的聲音，還有另外一種聲音。

轉身，眼前閃過一片寒光。

一名滿身是傷的赤狄，用最後力氣擲出一把彎刀，目標正是我。不知是被這光影迷惑，還是思緒仍停留在剛才的事情裏，我呆呆站著，竟不知閃避。

光影消失，我下意識地朝胸口看去，胸口並沒有流出血。

姬據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前，刀已刺破他的肩膀。

“為什麽？”我怔怔看著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

姬據轉身，輕輕道:“很久之前我就說過，我不能失去你。”

現在就算我再笨，也看得出他對我的感情絕無半點虛偽。他不忍心讓我受傷，那先前一切又意味著什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用力搖頭，思緒紛亂，眼中只剩下迷茫。突然想起士會說過的話，有些保護，會造成傷害。我意識到了什麽，看著姬據，一字一字道：“花狄的事，根本與你無關，對嗎？這一切，都是你故意騙我。”

姬據將視線移開，想要回避，我緊緊盯視著他，不肯放棄。他默然半響，痛苦說道：“如果不讓你恨我，我怕……怕你會去陪他。”

心似被刺穿，原來所有怨恨，都只是我自己的夢魘。我恍惚看著姬據，喃喃道：“就是為了這個？”

姬據緩緩道：“你平安，對我來說，意義非常。”

我默然無語，姬據長嘆道：“阿嫣，你可知那時你故意制造機會，和花狄一起離開時，我以為會從此失去你。聽到花狄死在半途，我為你感到痛心，可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機會又來了。可是……可是當我看到你醒來時的模樣，才發現就算他死，你的心裏也只有他。我怕你為他殉情，我不想看著你死，只好用仇恨，激發你求生的意志。看著你那樣痛恨我，為了他一心想要殺我，我又覺得這一切，根本沒有意義。阿嫣，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哪怕……是為了殺我。”

他的臉充滿痛苦，這一切不只是我的夢魘，同樣也是他的噩夢。

但我想的卻是其他事，“既然不是你，花狄的死，又怎麽解釋？”

姬據道:“動手的士兵並非我安排，事後我曾調查過，但他們卻好似人間蒸發，怎麽也找不到。”

我道“你早該告訴我這些。”

姬據道：“你本就萬念俱灰，如果此事沒有線索，你只會更加消沈。”

我凝視著他，“讓嫣兒將我的藥換掉的人，也是你？”

姬據道：“一開始只是怕你想不開，不過也幸虧這樣，棠梨宮內你才能平安無事。”

我不再說話，所以問題如今終於解開。我靜靜看著姬據，自認識他以來，第一次這樣認真。以前只覺得他對我用情很深，如今才明白，他簡直瘋狂。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可這樣的愛，我要如何回報？

“那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將話題轉開，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姬據面色一沈，“我們趕去夜襲，但赤狄王庭人去樓空。我意識到情況不對，擔心營地出事，於是讓荀老將軍他們留下，自己帶人回去救援。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你們。”

我失聲道：“這麽說赤狄方面，早就料到我們的行動？”

姬據道：“應該是這樣。”

我錯愕道：“這裏伏兵不多，赤狄主力又不在王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猛地明白過來，驚慌道：“如果赤狄主力回到王庭，那伯父……伯父他們豈非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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