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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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沈欲雨，火光卻將黑夜照亮。四面喧聲嘩然，恍如鬼唱，面對突然出現的赤狄軍隊，晉軍頓時陷入混亂。
危機只在一瞬，我突然回身大喊道：“眾人下車，將車子橫立。”
那些士兵本來還在發呆，聽到我這麽說，又是一楞。我知他們不明白我的意思，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忙又補充道：“違令者，斬。”
我這麽說著，搶先拉著漪月下車。眾人見狀只好照做。就在同時，一片箭雨也落了下來。
“眾人躲在車下，註意身後。”我再次發出命令。箭雨落下，被車身擋住，眾人這才明白我的用意。
雖然形勢惡劣，可我知道自己並不亂。兩軍交戰，一旦主將陷入慌亂，便必敗無疑。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分析眼前形勢。北狄向來都是馬上征戰，他們選擇舍棄最擅長的騎兵，埋伏山頭，雖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可在戰力方面難免會打折扣。如今眾人已躲過了第一輪的箭雨，心情也慢慢平覆下來。只要利用戰車小心防守，赤狄人數較少，未必能占到便宜。
我心中這般盤算，忙吩咐眾人，不可輕舉妄動。誰知這時，前面的晉軍忽然傳來一陣驚呼聲。我擡頭望去，原來赤狄竟事先準備了滾火球。
滾火球在中原極為常見，主要用來防守城池。赤狄屬於未開化的夷狄，更沒有什麽城池需要守衛，沒想到也會有這種東西。
我心中驚愕，更覺心慌。赤狄不斷將滾火球推下，如果一味防守，只會葬身火海。可主動出擊，更不可能有勝算，下令撤軍，若是被赤狄背後突襲，後果也很難料。我沒有臨陣作戰的經驗，方才情急應變，已是極限。
難道，我真得要死在這裏？這怎麽可以？花狄的仇還沒有報，我怎麽能死？
可眼前情況，已是死局，此刻我根本想不出破局的辦法。
轉眼看去，才發現漪月握著腰上彎刀，眼中充滿決絕。明明她剛才還那般慌亂，此刻竟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要做什麽？”我察覺到漪月狀態不對，忙開口問道。
“阿據哥哥還在等我，我不能在這裏耽擱。”漪月的回答就和她的人一樣，充滿決絕，話音落下，便要沖出去。
“你這樣出去，只是送死。”我一把將她拉住。
漪月道：“就算躲在這裏，豈非也是等死？哪怕有一絲希望，我也要到阿據哥哥身邊。”
沒想到眼前少女看似柔弱，竟如此堅強。心中某處被觸動，我用力咬住了嘴唇。可和她對視，我仍固執地說道：“就算這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
漪月道：“這是我自己的執念，我要到阿據哥哥身邊，不想為此連累別人，但也不會被任何人阻止。”
我知道她誤會了我的意思，握著他的手，認真道：“我只說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沒有說要阻止你。”
漪月驀地一楞，驚喜地看著我。
我將視線移開，面色一凝，“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漪月又急了起來，“那要到什麽時候？”
“兩面山坡人聲雖雜，但東面明顯更強，對方主力應該在東面。西面地勢相對平緩，風又是迎面吹來，不但會削弱箭的殺傷力，更能影響他們的視線。若要突圍，最好的路線是便是西面。對方居高臨下，赤狄又擅長箭術，現在沖出去風險太大。他們遠來設伏，帶了這麽多滾火球，箭支的數量必定不會很多，只要挨過一陣子，便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我的視線在戰場見移動，每一個字都是經過認真思索後，才敢說出。戰場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無論防守還是進攻，都必須把握好分寸。我不確定自己的方案是否有效，可如今的形勢，貿然沖出去的確更加危險。
所以必須忍耐。
“我相信嫣兒姐姐。”我剛說完，漪月便立刻開口。她眼中充滿堅定，手仍緊緊握著刀柄。
兩人對視，漪月又補充道:“因為阿據哥哥相信你，他在出發前曾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心中驚動，不明白姬據怎麽會說出這種話。可緊接我便搖頭冷笑起來，“也許他只是想讓你監視我。”
漪月吃驚地看著我，忽然面色一沈，“嫣兒姐姐，你和阿據哥哥之間，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麽？就算他殺死了你喜歡的人，可那也是迫於無奈，你……你不該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和君上三年未見，你真確信，他還是你喜歡的那個人。”
“當然。”漪月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雖然一開始有些生疏，覺得他很冷漠，但接觸多了，我感覺的到，他並沒有改變。”
我冷冷道:“也許只是你被自己的感情蒙蔽。”
漪月認真道:“同樣的道理，被蒙蔽的也許是嫣兒姐姐。”
我的臉上浮起一片悲哀，“他親口說出的話，難道會有假？”
漪月一時愕然，不過緊接著又道：“既然你對阿據哥哥心存疑惑，就該當面問清楚，這樣妄下定論，對他太不公平。我不知道阿據哥哥究竟說過什麽，但我絕對相信他，更不允許任何人詆毀他，即便是嫣兒姐姐。”
她說得很認真，也很堅定，我反而有些不知所錯。這時山坡上的箭雨已減弱，我來不及多想，忙大喝一聲，下令突圍。
眼看眾人就要沖上山頭，誰知箭又落了下來。
我心知上當，他們是故意因我們突圍，戰場上的爾虞我詐，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覆雜。可此刻若退，我們便再也沒有機會突圍。事到如今，只能硬拼。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同時，山上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箭雨再次停止。我又驚又疑，急忙和眾人沖了上去。
山坡之上，到處都是倒落的死屍。赤狄軍隊遭到突襲，已亂作一團。滿目風煙狼藉，姬據手執長劍，穿著一身黑甲，正慢慢朝我走來。刀光劍影在他周圍繚亂斑駁，他根本沒有理會，炙熱的雙眼，只緊緊盯視著我。
“是阿據哥哥，你沒事，你來救我們了。”漪月在我身後，看到姬據，頓時一臉歡喜，笑著迎了上去。
姬據卻好似沒有看到她，兀自走到我面前，原本堅毅冰冷的目光，陡起一陣波動，突然用力將我抱住。
“阿嫣，你沒事，太好了，你可知我有多擔心你？”
刀光亂了，風聲亂了，心在這一刻，也跟著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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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本來還在發呆，聽到我這麽說，又是一楞。我知他們不明白我的意思，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忙又補充道：“違令者，斬。”
我這麽說著，搶先拉著漪月下車。眾人見狀只好照做。就在同時，一片箭雨也落了下來。
“眾人躲在車下，註意身後。”我再次發出命令。箭雨落下，被車身擋住，眾人這才明白我的用意。
雖然形勢惡劣，可我知道自己並不亂。兩軍交戰，一旦主將陷入慌亂，便必敗無疑。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分析眼前形勢。北狄向來都是馬上征戰，他們選擇舍棄最擅長的騎兵，埋伏山頭，雖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可在戰力方面難免會打折扣。如今眾人已躲過了第一輪的箭雨，心情也慢慢平覆下來。只要利用戰車小心防守，赤狄人數較少，未必能占到便宜。
我心中這般盤算，忙吩咐眾人，不可輕舉妄動。誰知這時，前面的晉軍忽然傳來一陣驚呼聲。我擡頭望去，原來赤狄竟事先準備了滾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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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驚愕，更覺心慌。赤狄不斷將滾火球推下，如果一味防守，只會葬身火海。可主動出擊，更不可能有勝算，下令撤軍，若是被赤狄背後突襲，後果也很難料。我沒有臨陣作戰的經驗，方才情急應變，已是極限。
難道，我真得要死在這裏？這怎麽可以？花狄的仇還沒有報，我怎麽能死？
可眼前情況，已是死局，此刻我根本想不出破局的辦法。
轉眼看去，才發現漪月握著腰上彎刀，眼中充滿決絕。明明她剛才還那般慌亂，此刻竟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要做什麽？”我察覺到漪月狀態不對，忙開口問道。
“阿據哥哥還在等我，我不能在這裏耽擱。”漪月的回答就和她的人一樣，充滿決絕，話音落下，便要沖出去。
“你這樣出去，只是送死。”我一把將她拉住。
漪月道：“就算躲在這裏，豈非也是等死？哪怕有一絲希望，我也要到阿據哥哥身邊。”
沒想到眼前少女看似柔弱，竟如此堅強。心中某處被觸動，我用力咬住了嘴唇。可和她對視，我仍固執地說道：“就算這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
漪月道：“這是我自己的執念，我要到阿據哥哥身邊，不想為此連累別人，但也不會被任何人阻止。”
我知道她誤會了我的意思，握著他的手，認真道：“我只說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沒有說要阻止你。”
漪月驀地一楞，驚喜地看著我。
我將視線移開，面色一凝，“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漪月又急了起來，“那要到什麽時候？”
“兩面山坡人聲雖雜，但東面明顯更強，對方主力應該在東面。西面地勢相對平緩，風又是迎面吹來，不但會削弱箭的殺傷力，更能影響他們的視線。若要突圍，最好的路線是便是西面。對方居高臨下，赤狄又擅長箭術，現在沖出去風險太大。他們遠來設伏，帶了這麽多滾火球，箭支的數量必定不會很多，只要挨過一陣子，便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我的視線在戰場見移動，每一個字都是經過認真思索後，才敢說出。戰場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無論防守還是進攻，都必須把握好分寸。我不確定自己的方案是否有效，可如今的形勢，貿然沖出去的確更加危險。
所以必須忍耐。
“我相信嫣兒姐姐。”我剛說完，漪月便立刻開口。她眼中充滿堅定，手仍緊緊握著刀柄。
兩人對視，漪月又補充道:“因為阿據哥哥相信你，他在出發前曾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心中驚動，不明白姬據怎麽會說出這種話。可緊接我便搖頭冷笑起來，“也許他只是想讓你監視我。”
漪月吃驚地看著我，忽然面色一沈，“嫣兒姐姐，你和阿據哥哥之間，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麽？就算他殺死了你喜歡的人，可那也是迫於無奈，你……你不該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和君上三年未見，你真確信，他還是你喜歡的那個人。”
“當然。”漪月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雖然一開始有些生疏，覺得他很冷漠，但接觸多了，我感覺的到，他並沒有改變。”
我冷冷道:“也許只是你被自己的感情蒙蔽。”
漪月認真道:“同樣的道理，被蒙蔽的也許是嫣兒姐姐。”
我的臉上浮起一片悲哀，“他親口說出的話，難道會有假？”
漪月一時愕然，不過緊接著又道：“既然你對阿據哥哥心存疑惑，就該當面問清楚，這樣妄下定論，對他太不公平。我不知道阿據哥哥究竟說過什麽，但我絕對相信他，更不允許任何人詆毀他，即便是嫣兒姐姐。”
她說得很認真，也很堅定，我反而有些不知所錯。這時山坡上的箭雨已減弱，我來不及多想，忙大喝一聲，下令突圍。
眼看眾人就要沖上山頭，誰知箭又落了下來。
我心知上當，他們是故意因我們突圍，戰場上的爾虞我詐，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覆雜。可此刻若退，我們便再也沒有機會突圍。事到如今，只能硬拼。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同時，山上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箭雨再次停止。我又驚又疑，急忙和眾人沖了上去。
山坡之上，到處都是倒落的死屍。赤狄軍隊遭到突襲，已亂作一團。滿目風煙狼藉，姬據手執長劍，穿著一身黑甲，正慢慢朝我走來。刀光劍影在他周圍繚亂斑駁，他根本沒有理會，炙熱的雙眼，只緊緊盯視著我。
“是阿據哥哥，你沒事，你來救我們了。”漪月在我身後，看到姬據，頓時一臉歡喜，笑著迎了上去。
姬據卻好似沒有看到她，兀自走到我面前，原本堅毅冰冷的目光，陡起一陣波動，突然用力將我抱住。
“阿嫣，你沒事，太好了，你可知我有多擔心你？”
刀光亂了，風聲亂了，心在這一刻，也跟著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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