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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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兒從院子跑出來時,我整個人都呆住。她看著我,眼中卻只有憤怒。

“我就覺得事情不對,小姐怎麽會突然讓我去送信。要不是我不小心將信弄濕,拆開晾幹,恰好看到了信上的內容,差點就上了小姐你的當。”箐兒氣鼓鼓地說著,一副恨不得把我生吞的樣子。

我驚訝地看著她,不知該怎麽辦,只好支吾道:“我……我不懂你說什麽。”

箐兒憤怒的面容忽然充滿悲傷,眼角噙著淚水,囁嚅道:“小姐你信上明明說,自己對這個世界已沒有眷戀,讓子良公子不要替你惋惜,還要他幫我找個好人家。小姐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為什麽要騙我離開?你若有什麽萬一,我怎麽能獨活?”

我怔怔無語,箐兒擦了擦眼淚,輕嘆道:“幸好我早有準備,事先將你身上的毒藥換掉。要不然你出了什麽事,我死也不會原諒你。”

我微微一楞,想不通的問題,原來出自這裏。如此說來,棠梨宮內的一切,果然與姬據無關。

心中冷笑,他根本就是一個乖戾無情的人,我怎麽還會對他抱有希望。手用力握緊,也不管箐兒的抱怨,只是兀自下定決心,下次一定不能再失手。

之後的半個月裏,我始終沒有再見到姬據。

雖然報仇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目的,但經歷了棠梨宮的那場茶局,讓我意識到自己不能太大意,我的敵人不只姬據,要想贏到最後,還需要更多力量。

就在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傳入絳都。遠在千裏之外的赤狄,發生一場政變,赤狄王為丞相酆舒所殺,整個赤狄內部正人心惶惶。

鎮守東疆的上卿郤克上書,希望絳都出兵,由他牽制赤狄主力,另一軍沿太行山北上,襲擊赤狄王庭。赤狄一直以來都是晉國大患,不斷襲擾邊境,之前還曾聯合先榖。這是千載難逢機會,姬據收到文書,決定禦駕親征。我作為六卿之一,以下軍佐的身份隨軍出征。

覆仇的計劃尚未醞釀好,我暫時也只能靜觀其變。這次的將帥配置,因士會、與郤克缺席,無法按照六卿順位分配。中軍由姬據親自統領,身為中軍將的伯父擔任副手,上軍則由原為上軍佐的欒盾統領,身為下軍將的趙朔輔佐。下軍由我的表哥荀庚統領,我身為下軍佐,職務不變,輔佐表哥。

五月過後,大軍自絳都秘密出發。為了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眾人分成數路喬裝而行,直到國境附近,方才再次會和。

遠處群山起伏,雖是深夜,仍依稀看得出山形輪廓。營帳外篝火燃燒,我坐在一旁,正兀自發呆。跟著眾人趕了一個月的路,明明滿身疲憊,我卻全無睡意。群山陌生而神秘,我看在眼裏,只覺隨時都要被吞沒。

當初入朝為官,一心想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如今隨軍出征,本該是一展長才的機會,可我心中竟沒有絲毫波動。

這種感覺如履薄冰,心沒有依托,剩下的只有迷茫與恐懼。

“嫣兒,離篝火太近容易燒傷,這麽晚了,你還不回營帳內休息?”

猛地回神,才發現伯父走了過來。我起身相迎,回道:“伯父這麽晚了,也還不睡?”

伯父道:“明日大軍便要朝赤狄王庭進軍,我去查看各營士兵的狀態,費了不少時間。”

我淡淡道:“伯父如此細心,是晉軍之幸。”

伯父似乎有些感慨,嘆道:“這項工作,以前都是首弟負責,每次出征他才是最辛苦的人,到了戰場上,也是最賣力。”

我輕嘆,“是嫣兒讓伯父失望了,無法為伯父分憂。”

伯父搖頭道:“我並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只是看著你一身戎裝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和首弟第一次上戰場的情形。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只有十五歲。當時我和他都很緊張,你可知我們是用什麽方法,消除緊張?”

我本就心煩,有個人說話也好,順著他的話意問道:“什麽辦法?”

伯父笑道:“我和首弟比誰喝的水多。”

我怔怔道:“喝水?”

伯父道:“戰前飲酒違反軍紀,我們又不能做太消耗體力的事,忘了是誰先提出,反正最後就變成了比喝水。結果到了戰場,我和他只好挺著兩個大肚子殺敵,連鎧甲都穿不上。”

我忍不住笑道:“那樣場景,一定很有趣。”

伯父無奈道:“話是這麽說,但戰場終歸是戰場。我和首弟因為行動不便,都受了重傷,後來也是挺著肚子被人擡回去的。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我們得了什麽異癥。”

我笑道:“說不定還以為你們有了身孕。”

伯父目光微瞇,忽然嘆道:“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他心中感慨,一時默然,不知該怎麽回答。伯父凝視著我,緩緩道:“若是首弟泉下有知,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想一定……一定會很欣慰。”

伯父的眼中同樣充滿欣慰,在他眼裏,我能來到這裏,便意味著父親的一生,已有人繼承,這自然是好事。

可我心裏,卻充滿愧疚與恐懼。

現在的我,真得還能承擔起伯父的期望?承擔起智氏一族的興衰?沒有了花狄,我剩下的念頭,便只是報仇。仇恨在生死之間,總歸會有一個了結。到了那時,我又要憑什麽繼續活下去?

也許覆仇之後,剩下的便是死。

“我一直想問,嫣兒你和君上是不是發生了?”伯父忽然將話題轉開。

我臉色一邊,強自鎮定道:“沒有。”

伯父嘆道:“最近君上提到你的時候,態度總有些奇怪,明明看起來很在意,又好像怕被別人知道。你們的事我一向很少插手,但我並不什麽都不知道。君上對你的心意,我看在眼裏,最是清楚。”

我只覺心中一痛,故作不知地搖了搖頭,伯父知道我不想多說,只好沈默,過了一會起身離開。

夏夜的天空星光疏淡,黑夜漫無邊際,深邃而又遙遠。群山依舊沈默著,風聲在耳邊回蕩,吹著燥熱的空氣,卻仿佛細語呢喃著什麽。

現在回想起夏獵那日的事,的確有諸多可疑的地方。莫非我真得錯怪了姬據?

不對,當初他明明親口承認故意放走花狄,戲弄我們,怎麽會有假?

我看著閃動的篝火,手用力握緊。

這種時候,我絕不能再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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