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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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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漪月視線相對,兩人都有剎那間愕然。我既決定報覆姬據,便註定要讓她傷心,知道此刻多說無益,立刻轉身想要離開。

“嫣兒姐姐。”漪月輕輕叫著我的名字,小跑著追上我。我悶聲不答,她搶到我前面,一把抓住我的手,“嫣兒姐姐,我終於見到你了。”

避無可避,我只好將手抽出,無奈地朝她行了一禮,冷冷道:“殿下找我,有什麽事?”

漪月察覺到我語氣中的冷漠,怔怔道:“嫣兒姐姐?”

我面無表情,“如果沒事,請恕智嫣不能奉陪。”

漪月回過神來,疑惑道:“嫣兒姐姐不想見我?你不想和我說話?”

我道:“智嫣是待罪之身,若不是我,夏獵時就不會發生意外,我只是不敢再連累殿下而已。”

漪月漠然半響,輕嘆道:“你和花狄的事我有聽別人說起,你是不是在怪阿據哥哥,怪他不該殺死那個人?”

我冷笑道:“殿下言重了。花狄陰謀作亂在先,死有餘辜,智嫣身為人臣,如何敢怪罪君上?”

漪月凝視著我,“你果然生氣了。”

我將臉轉開,想要離開,漪月又拉住我的手,偏偏就是不肯放。

她眼中充滿真摯,緩緩道:“就像嫣兒姐姐說的,當時的情況,阿據哥哥也是迫不得已。他為了救你,不惜跳下馬車,他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絕沒有想過傷害你。”

想起那日的事,我不禁有些動搖。漪月見我目光變得柔和起來,這才松開手,“自從那日過後,阿據哥哥一直都很消沈。雖然他當著眾人面的時候,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我看得出來,他的心很痛。昨天晚上,我看到他一個人在喝酒,明明杯子空了,他都沒有察覺。還有今天早上,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連衣服也穿反了。”

她嘆了口氣,“阿據哥哥是個很溫柔很重情的人,他的朋友本就不多,對你自是十分珍惜。我從來沒有見過阿據哥哥這樣難過,我想他一定也很內疚。花狄作亂,阿據哥哥也沒有牽連無辜,那些跟隨他的人都被放掉,就連花狄的屍體,阿據哥哥也讓人安葬在了昭侯一脈的陵寢中。”

漪月已離開,我仍獨自站在原地,心起伏不定。她剛的話,和姬據完全不同,她沒有理由騙我,那就是姬據在撒謊?

可姬據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的確沒有理由,他既喜歡我,只會一心討好,根本不可能故意讓我怨恨。漪月所說,多半是他故意做出的樣子。心中這樣想,我又輕蔑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吟,我回頭望去,才發現士會不知何時竟來到這裏。自從我前往曲沃,已有幾個月不曾和他見面,傳聞中他一直在家養病,根本想不到他此刻會出現在公府。

“漪月殿下,是個很體貼的女孩,心中總在為別人考慮。”士會似有所嘆,漪月已離開,他這麽說顯然聽到了我們剛才的對話。

那日姬據若非救我,漪月便不會從馬車上跌下,她剛才非但沒有怨恨我,反而一心調和我與姬據的矛盾,的確十分天真善良。

我心中感慨,一邊朝士會行禮,一邊點了點頭。

士會看著我,幹枯凹陷的眼眸幽深晦澀,讓人難以猜透,“在老夫看來,嫣兒大人同樣也是體貼的人。這次的事,我想你也應該看得開。”

我微微一楞,知道士會的目的和漪月相同,輕嘆道:“是嫣兒讓士老費心了。”

士會擡頭看著天空,目光低沈縹緲,聲音同樣低沈,“當年昭侯將自己的伯父桓叔封於曲沃,後來昭侯被大臣潘父所弒。潘父欲扶立桓叔,但桓叔在進入國都時遭到攻擊,不得不退回曲沃。桓叔認為一切都是針對他的陰謀,才有了叛逆之心。晉國因此內亂五十多年,最終昭侯一脈為桓叔一脈所取代。是非對錯,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看法。只是對百姓來說,能平平安安過日子,才是他們的心願。嫣兒大人是明理之人,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我眼波閃動,用力握著雙拳,“士老的意思我自是懂,只是就算他有錯,也不該成為被人戲弄侮辱的借口。”

士會嘆道:“也許老夫不該多事,但既然漪月殿下已開口,老夫就不妨直說了。她剛才的話都是事實,君上在處理這次的事情上,的確十分寬容。”

我冷笑,“花狄既死,其他人根本無足輕重,這只是偽善罷了。他親口承認是自己設局,戲弄我與花狄,怎會有假”

士會搖頭道:“這個世上有許多關心,都帶著傷害,就像劍有著雙面鋒刃。只是有時候,傷害的是第三者,有時候恰恰是想要保護的人。”

我疑惑地看著他,“士老話中有話?”

士會捋著胡須,“老夫言盡於此。”

他這麽說著,人已慢慢走開,我卻又陷入疑惑。

這個世上有許多關心,都帶著傷害?他是在說姬據嗎?難道棠梨宮內的一切,真是姬據暗中助我,這一切,真是誤會?

思緒再次混亂,只覺一切都變得模糊。心中猶豫,要不要找姬據質問此事,最終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就在同一時刻,棠梨宮內依舊茶香四溢,兩個人正對面而坐。

“夫人為什麽要錯過這麽好的機會,畢竟夫人的目標應該只是晉侯。”一身黑衣如夜色般深沈,說話的人聲音同樣深沈,宛如鬼魅。

“這不是機會。那個女人並有死,就是最好的證明。”穆嬴眼中充滿冰冷,輕輕搖了搖頭。

“看了他早有所防備。”黑衣人嘆了一聲,“若是他們兩人關系因此緩和,只怕對夫人將會不利。”

穆嬴笑了笑,“她的外柔內剛,終究是個偏執的人。既然仇恨的種子撒下,就絕不會輕易消除。”

黑衣人似有感慨,“就像夫人這般?”

穆嬴面色一凝,“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我不過是合作的對象。”

黑衣人不置可否地一笑,“合作而字在夫人眼裏,好像並不值錢。”

穆嬴道:“如果連錢都能視如糞土,值不值錢,又有什麽意義?我所要得,從來都與你們不同。”

“那夫人所要的,又是什麽?”黑衣人冷冷道。

穆嬴轉頭看著窗外的那株花樹,目光變得有些迷離,她沈默很久,才緩緩說道:“我所要的,只是一個沒有實現的承諾。”

棠梨花開,仿佛已是遙遠前的事了。當年和他親手種下的樹,如今早就生滿枝葉,那時盼望的未來,卻變得斑駁不堪。

是啊,她想要的,不過是完成那個承諾而已,即便,早就沒有了想要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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