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出房間，躬身作禮，姬據盯著我看了半響，方才回過神來。他臉上充滿驚異，下意識地朝我身後的穆嬴望去，顯然不明白我怎會出現在棠梨宮。

“上次泡茶，嫣兒說我的方法不好，所以這次我才會請她來，也好從旁指導。我想君上應該不會介意。”穆嬴開口解釋，笑意盈盈。

這自然是我和她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姬據眼中幽光浮動，最終沒有在這一點上多問，轉而說道:“君夫人特地請寡人來喝茶，不知所為何事？”

穆嬴掩嘴輕笑，“君上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心急了？就算有事，也該是喝完茶再說。”語畢，朝姬據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姬據面色一沈，旋即恢覆自然，也沒有再看我，大步走了進去。

茶已泡好，穆嬴漫不經心地說道:“上次田獵遇刺，君上為救嫣兒，傷得不輕，不知好些了沒？”

我微微一楞，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此事。姬據倒是面色不變，語氣平淡地說道:“不過擦傷而已，無妨。”

他顯然是在撒謊，雖然當時墜落的地方草地很軟，可他內腑絕對受創不輕。他故意不讓穆嬴知道，莫非是心存顧忌？

我心中暗嘆，越發覺得姬據心思險惡。以前以為自己不了解花狄，如今再看，花狄雖有利用我，但至少本心如一，不曾做作。而姬據表面重情，因愛生妒，戲弄報覆。

“雖是擦傷，但畢竟是傷，這兩天漪月可一直在為君上擔心。”穆嬴再次開口，語氣一頓，緊接著輕嘆道:“明明君上當時為了嫣兒，根本沒有顧及過她。”

姬目光微瞇，“漪月的事，寡人心中自有分寸，不用君夫人費心。”

穆嬴苦笑道:“我只是替她感到不值，比起她在君上心中的地位，果然還是嫣兒更重要。”

姬據對我有情？我兀自冷笑著，那根本不是情，只是想要占有的自私罷了。經歷了這次的事，我已明白他愛的不是我。

我擡頭暗示穆嬴，不要再談論這種話題，穆嬴幽幽一笑，開始為我們倒茶。她的茶和上次一樣苦澀，姬據喝了一口，立刻皺起眉頭。

“看來夫人這次的方法又錯了，還是讓我親自示範吧。”我按照事先計劃，笑著開口。

穆嬴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來好了。”

我拿起茶壺，將剩下的茶倒掉，細心準備著。穆嬴打量著我，過了一會，突然笑道:“君上對嫣兒如此用情，嫣兒無論姿色才學，也都屬絕代。若是你們真心相愛，我想漪月也會祝福。”

姬據淡淡道:“夫人不是要和阿嫣學泡茶嗎？不專心看，只怕下次又要麻煩她。”

穆嬴含笑不語，我疑惑地看著她，心中只有不解。今日目的是報覆姬據，她一再拿我與姬據的關系做試探，究竟有什麽用意？

想不明白，到了這一步，也不容我多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將泡好的茶遞到穆嬴面前，“茶好了，夫人請用。”

“君上今日是客，還是先給君上吧。”穆嬴笑語謙讓，她自是知道這杯茶裏有毒，我們一唱一和，只是為了讓姬據防不勝防。

姬據道:“夫人面前，寡人怎敢失禮，還是夫人先來吧。”

穆嬴掩嘴輕笑，“君上突然這麽客氣，倒是少見。該不會是怕這杯茶也苦，才要我先試試吧。”

姬據道:“夫人說笑了。”

穆嬴嘆道:“既然我們都這麽客氣，不如就讓嫣兒先喝吧。她才是辛苦泡茶的人，不是嗎？”

她這麽說著，朝我輕輕一笑。雖然在笑，目光卻很冷。我怔怔地看著她，身子都在這瞬間僵住。

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明知茶裏有毒，也說好了要一起報覆姬據，為什麽竟要我喝下這杯茶？難道我之前的判斷有誤，她並不想殺姬據？如果是，她又為何要與我合作。

想不通原因，但我已知道，穆嬴的目標不是姬據，而是我，我才是真正被算計的人。

姬據和穆嬴都在看我，我手上雖有解藥，卻沒有機會混入茶裏。我若不喝，只怕穆嬴也會戳穿一切，弒君的罪名，絕不會比中毒來的好受。

該怎麽辦？

難道我的覆仇計劃，才剛剛開始，就要失敗？

不喝必死無疑，我心中一橫，索性將茶喝了下去。以前我曾用自己的身體試毒，體質和常人不同。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茶中的毒，但哪怕有一線生機，我也要拼盡全力嘗試。

茶水入喉，完全沒有心思體會味道。我靜靜等著毒藥發作，好裝作無辜。誰知過了盞茶功夫，都沒有任何反應。

茶裏沒有毒。

意識到這一點，我又驚又疑。這杯茶自始至終都在我手上，別人絕沒有機會做手腳。究竟什麽人能無聲無息將茶水裏的毒化解？

穆嬴盯著我，眼中也充滿疑惑，緊接著又笑了起來，“嫣兒覺得味道如何？”

我無法回答，穆嬴亦不追問，只是臉上閃過一絲輕笑，目光也越發深沈，不知在思索什麽。

離開棠梨宮，腦袋仍硬生生地疼。思緒攪在一起，就像一團亂麻。明知某個地方有紕漏，偏偏就是想不出來。

是茶具的問題？可就算穆嬴有解毒的藥，她又為什麽要這樣做？那做手腳的人就是姬據了？但他不可能知道我與穆嬴的計劃。

正兀自思索著，忽然發現前面圍著幾名宮女，漪月也在其中。原來一名宮女受傷，她正在幫忙包紮。

“就算是小傷，也要好好註意。你先去藥署拿藥，這兩天不用工作了。”漪月輕輕說著，溫柔地笑了起來。

“自從漪月殿下住進這裏，大家一直都受到殿下照顧，殿下待我們真好。”

“是啊，要是我們能有殿下這樣的主人，該有多好。”

“等殿下將來個君上成婚，那時我們不就可以服侍殿下了嗎？真希望那天早點到來。”

宮女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漪月臉上笑靨如花，卻沒有再說話。我心亂如麻，這種情況下並不想見她，正要離開，誰知她視線移動，已先發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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