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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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看著窗外那株棠梨，才發現早已看不到一朵花。枯榮生滅總有時，不管風吹雨打，花依舊會開，也照樣會謝。與花相比，人心變遷反而難以捉摸。再次和穆嬴一同品茶，我的心態完全不同，沒有了先前的與世無爭，眼中只剩下一心覆仇的冷。
“沒想到夏獵之事才過去兩天，嫣兒便主動來找本宮，倒是教本宮好生意外。”穆嬴一邊用手指摩擦杯沿，一邊幽幽說著。她的目光始終凝視著茶杯，但語氣銳利，就像是一把把冰刀朝我刺來。
我面色不變，緩緩道：“夫人是聰明人，智嫣也不願廢話，今日前來，只為合作。”
穆嬴微微一楞，緊接著掩嘴輕笑起來，“本宮久居內宮，不過一介婦孺，嫣兒貴為上卿，有什麽事需要本宮？”
我凝視著她，一字一字道：“弒君。”
穆嬴眼中充滿驚愕，她凝視著我看了半響，忽然肅聲道:“嫣兒大人說笑了，整個晉國誰不知道你和君上關系親近，你怎會想要殺她？”
我苦笑道：“這個世上有許多事，我們都無法想到。”
穆嬴目光一凜，“理由。”
我道:“花狄。”
穆嬴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忽然道:“為何選我？”
我一邊喝著茶，一邊幽幽道：“夫人不是曾經也這麽做過了嗎？”
穆嬴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很快又恢覆平靜。她將杯子放下，低頭沈默很久，“你知道了什麽？”
我一臉平靜，“嫣兒只是聽說，君上即位前曾遭遇過刺殺。”
穆嬴道：“哪朝哪代，沒有爭權奪位之人？滿朝文武，暗藏野心者豈在少數？”
我道：“君上身份特殊，即位前一直流落民間，先君病重，才下令尋找，得知此事之人，最多不過六卿。當時的中軍將是郤缺大人，他是忠義之士，不會這樣做。”
穆嬴幽幽道:“你難道忘了，先榖當時同樣位列六卿。”
我道：“晉國體制是公卿執政，縱然君位更替，只要執政之人不死，便不會改變。君上若死，只能便宜郤缺，先榖沒有理由弒君。”
穆嬴輕笑道：“群公子中，有人覬覦君位也說不定。”她口中的群公子，指的是歷代晉君的子嗣，在周朝諸侯之子都被稱作公子。
我搖頭道:“成公暮年繼位，行事向來穩健。他怎會不知君位交替，最易生變。此事他絕不會讓群公子得知。再者，就算有人知道，若無相當的實力，也不可能找到君上，進行刺殺。”
穆嬴冷冷道：“難道本宮就有這樣的實力？”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穆嬴身旁的莊嬤，“如果我沒有猜錯，莊嬤應該不是晉人。”無論上次見面，還是這次，她的衣著打扮都和其他人不同，這點不難想到。
莊嬤並未開口，穆嬴替她說道：“莊嬤是當初跟著文嬴夫人來的，她不習慣晉人服飾，這些年來一直都穿秦人的衣服。”文嬴即晉文公的夫人，她是秦穆公的女兒。當初穆公將女兒嫁給文公，又將孫女，也就是穆嬴嫁給了襄公。
我道：“當初跟著文公夫人前來晉國的，應該不止莊嬤。”
穆嬴道：“驪姬之亂，晉國元氣大傷，眾公子流亡國外。為了能讓文公順利繼位，秦公特選出三千綱紀之仆，護衛文公，此事並不是秘密。”
我道：“是啊，這的確不是什麽秘密。那三千綱紀之仆在晉國生根，雖已過去三十多年，但他們的子孫後代，仍在公府內外擔任職務。這股力量，自然不可小覷。君夫人出自秦國，想必他們一直以夫人馬首是瞻。”
穆嬴怔了怔，“你是怎樣知道此事？”
我輕笑道：“第一次跟著莊嬤進入內宮，守衛內宮的人都對她十分敬畏。夫人從來不幹預政務，靈公死後更一度潛隱。宮內最多趨炎附勢之徒，夫人手中無權，若非這個原因，那些守衛又怎會將區區一名老嬤放在眼裏？”
穆嬴不置可否地一笑，我也不理會，繼續道：“夫人耳目遍布公府內外，當年成公病重，欲尋君上的消息，你自然會知道。趙盾弒殺靈公，才有了成公繼位的事。他雖不是直接兇手，但終究霸占了本屬於靈公的位置。夫人會心懷怨恨，也不難理解。”
穆嬴再次笑了起來，“靈公雖是我的孩子，但他並不是一名合格的國君。況且也是他先
對趙盾大人出手。趙盾大人一代賢臣，被迫反擊，本宮縱然心痛，又怎會怨？”
我冷冷道：“是不會，還是不敢？依當時的情形，若夫人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怨恨，我想趙氏一族都不可能留下夫人。”
穆嬴面容凝固，突然充滿恐懼，我知道剛才的話，已觸及到她最不堪的一段回憶。自己的兒子被人殺死，面對仇人，反而要感謝他。她心中不只有憤恨，還有身為母親，卻無法為孩子報仇的自責。
不過很快，穆嬴又恢覆平靜，“這壺茶已經涼了，也許，我們應該重新再泡一壺。”
我明白她的意思，輕輕笑著，“恭敬不如從命。”
話題轉來，穆嬴沈著臉道：“你想怎麽做？”
我道：“也許，改天夫人可以請君上也來一起喝茶。”
穆嬴皺眉，“當面動手，恐怕行不通。他絕非你想象的那樣簡單，身邊更有暗衛，否則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神秘一笑，“夫人可記得，從才開始，你總共喝了幾杯茶？”
穆嬴眼中雖有疑惑，仍說道：“兩杯。”
我笑道：“如果我說，夫人喝的第一杯茶有毒，而第二杯茶恰恰是解藥呢？”
穆嬴臉色一變，明白了什麽，但仍慎重說道：“你有把握瞞過他？”
我道：“就算失敗了，豈非也與夫人無關？你我合作，只因他絕想不到我會出現在你這裏。夫人要做的，也只是邀請他來。”
穆嬴沈吟道：“是啊，我要做的只有這樣。這場交易，我似乎占盡便宜。”語鋒一轉，“但你憑什麽讓我占盡便宜？”
我喃喃道：“憑什麽？”忽然自嘲般笑了起來，“夫人為了替兒子報仇，不惜隱忍多年，難道我就不能為了心愛的人，不惜一切代價？”
是啊，為了花狄，我可以豁盡一切，讓穆嬴占點便宜，那有何妨？
現在，我心裏只有一個願望，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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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夏獵之事才過去兩天，嫣兒便主動來找本宮，倒是教本宮好生意外。”穆嬴一邊用手指摩擦杯沿，一邊幽幽說著。她的目光始終凝視著茶杯，但語氣銳利，就像是一把把冰刀朝我刺來。
我面色不變，緩緩道：“夫人是聰明人，智嫣也不願廢話，今日前來，只為合作。”
穆嬴微微一楞，緊接著掩嘴輕笑起來，“本宮久居內宮，不過一介婦孺，嫣兒貴為上卿，有什麽事需要本宮？”
我凝視著她，一字一字道：“弒君。”
穆嬴眼中充滿驚愕，她凝視著我看了半響，忽然肅聲道:“嫣兒大人說笑了，整個晉國誰不知道你和君上關系親近，你怎會想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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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嬴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忽然道:“為何選我？”
我一邊喝著茶，一邊幽幽道：“夫人不是曾經也這麽做過了嗎？”
穆嬴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很快又恢覆平靜。她將杯子放下，低頭沈默很久，“你知道了什麽？”
我一臉平靜，“嫣兒只是聽說，君上即位前曾遭遇過刺殺。”
穆嬴道：“哪朝哪代，沒有爭權奪位之人？滿朝文武，暗藏野心者豈在少數？”
我道：“君上身份特殊，即位前一直流落民間，先君病重，才下令尋找，得知此事之人，最多不過六卿。當時的中軍將是郤缺大人，他是忠義之士，不會這樣做。”
穆嬴幽幽道:“你難道忘了，先榖當時同樣位列六卿。”
我道：“晉國體制是公卿執政，縱然君位更替，只要執政之人不死，便不會改變。君上若死，只能便宜郤缺，先榖沒有理由弒君。”
穆嬴輕笑道：“群公子中，有人覬覦君位也說不定。”她口中的群公子，指的是歷代晉君的子嗣，在周朝諸侯之子都被稱作公子。
我搖頭道:“成公暮年繼位，行事向來穩健。他怎會不知君位交替，最易生變。此事他絕不會讓群公子得知。再者，就算有人知道，若無相當的實力，也不可能找到君上，進行刺殺。”
穆嬴冷冷道：“難道本宮就有這樣的實力？”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穆嬴身旁的莊嬤，“如果我沒有猜錯，莊嬤應該不是晉人。”無論上次見面，還是這次，她的衣著打扮都和其他人不同，這點不難想到。
莊嬤並未開口，穆嬴替她說道：“莊嬤是當初跟著文嬴夫人來的，她不習慣晉人服飾，這些年來一直都穿秦人的衣服。”文嬴即晉文公的夫人，她是秦穆公的女兒。當初穆公將女兒嫁給文公，又將孫女，也就是穆嬴嫁給了襄公。
我道：“當初跟著文公夫人前來晉國的，應該不止莊嬤。”
穆嬴道：“驪姬之亂，晉國元氣大傷，眾公子流亡國外。為了能讓文公順利繼位，秦公特選出三千綱紀之仆，護衛文公，此事並不是秘密。”
我道：“是啊，這的確不是什麽秘密。那三千綱紀之仆在晉國生根，雖已過去三十多年，但他們的子孫後代，仍在公府內外擔任職務。這股力量，自然不可小覷。君夫人出自秦國，想必他們一直以夫人馬首是瞻。”
穆嬴怔了怔，“你是怎樣知道此事？”
我輕笑道：“第一次跟著莊嬤進入內宮，守衛內宮的人都對她十分敬畏。夫人從來不幹預政務，靈公死後更一度潛隱。宮內最多趨炎附勢之徒，夫人手中無權，若非這個原因，那些守衛又怎會將區區一名老嬤放在眼裏？”
穆嬴不置可否地一笑，我也不理會，繼續道：“夫人耳目遍布公府內外，當年成公病重，欲尋君上的消息，你自然會知道。趙盾弒殺靈公，才有了成公繼位的事。他雖不是直接兇手，但終究霸占了本屬於靈公的位置。夫人會心懷怨恨，也不難理解。”
穆嬴再次笑了起來，“靈公雖是我的孩子，但他並不是一名合格的國君。況且也是他先
對趙盾大人出手。趙盾大人一代賢臣，被迫反擊，本宮縱然心痛，又怎會怨？”
我冷冷道：“是不會，還是不敢？依當時的情形，若夫人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怨恨，我想趙氏一族都不可能留下夫人。”
穆嬴面容凝固，突然充滿恐懼，我知道剛才的話，已觸及到她最不堪的一段回憶。自己的兒子被人殺死，面對仇人，反而要感謝他。她心中不只有憤恨，還有身為母親，卻無法為孩子報仇的自責。
不過很快，穆嬴又恢覆平靜，“這壺茶已經涼了，也許，我們應該重新再泡一壺。”
我明白她的意思，輕輕笑著，“恭敬不如從命。”
話題轉來，穆嬴沈著臉道：“你想怎麽做？”
我道：“也許，改天夫人可以請君上也來一起喝茶。”
穆嬴皺眉，“當面動手，恐怕行不通。他絕非你想象的那樣簡單，身邊更有暗衛，否則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神秘一笑，“夫人可記得，從才開始，你總共喝了幾杯茶？”
穆嬴眼中雖有疑惑，仍說道：“兩杯。”
我笑道：“如果我說，夫人喝的第一杯茶有毒，而第二杯茶恰恰是解藥呢？”
穆嬴臉色一變，明白了什麽，但仍慎重說道：“你有把握瞞過他？”
我道：“就算失敗了，豈非也與夫人無關？你我合作，只因他絕想不到我會出現在你這裏。夫人要做的，也只是邀請他來。”
穆嬴沈吟道：“是啊，我要做的只有這樣。這場交易，我似乎占盡便宜。”語鋒一轉，“但你憑什麽讓我占盡便宜？”
我喃喃道：“憑什麽？”忽然自嘲般笑了起來，“夫人為了替兒子報仇，不惜隱忍多年，難道我就不能為了心愛的人，不惜一切代價？”
是啊，為了花狄，我可以豁盡一切，讓穆嬴占點便宜，那有何妨？
現在，我心裏只有一個願望，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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