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浮生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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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切,早已說不出話來。姬據雖然用鎖鏈鉤住山坡上的樹幹,減緩了下落速度,可他仍傷得不輕。山坡上,漪月從車子上翻出,額上一片血紅,更已昏了過去。

四面腳步聲響起,我們還沒反應過來,數十名黑衣蒙面的殺手便將我們圍住。姬據見狀,不顧傷勢,掙紮著起身,將我護在了身後。

“你忘了我說過的話,我不能再失去你,哪怕,你的心根本不屬於我。”我還在兀自發呆,姬據已搶先開口,似乎在為剛才的事解釋。他的聲音很溫柔,又充滿決絕,明明他的身子看起來那麽虛弱。

我只覺心中隱隱作痛,急忙扶住他,雙眼已澀然。

殺手中的領頭之人凝視著我們,冷冷道:“堂堂晉君,為了一個女人不惜將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姬據凝視著那人,輕嘆道:“為了野心,辜負芳心,你又值得嗎?”

那人身子一震,失聲道:“你……”

姬據截口道:“我本以為,你的目標只有我,沒想到你連阿嫣也會傷害。”

我一臉莫名,“君上,你在說什麽?你……你難道認識這些刺客?”

姬據沒有回答,冷冷盯視著那人,“事到如今,你還想欺騙阿嫣?”

那人沈默半響,才緩緩道:“現在的確已沒有欺騙的必要,但你還沒有告訴我,怎麽知道我的身份。”

姬據道:“早在你出現在曲沃的那一刻,寡人便已知道。”

那人又是一驚,“你既知道,卻沒有立刻行動?”

姬據道:“我只是懷疑,並沒有證據。”

那人道:“所以上次見面,你才會語帶挑釁,故意試探?”

姬據搖頭道:“我當初只是不希望阿嫣和你靠得太近,雖然……結果適得其反。”

那人淡淡道:“就算你早就知道這一切又如何,上次城外襲擊,你的底牌已現。那名暗衛武功雖高,但我已派人牽制。你受了重傷,現在又要如何逃出我的手心?”

姬據不置可否地一笑,“說到這裏,我也很好奇。這次田獵戒備森嚴,你是如何潛入進來的?”

那人道:“有象征六卿身份的令牌,我自然能光明正大進來。”

姬據嘆道:“這就是你接近阿嫣的原因?”

那人似乎想避開這個問題,轉而道:“以你的戒心,若不在你最想不到的時候出手,又怎能一舉功成。更何況,這次田獵滿朝文武俱都在場,一網打盡才是我想要的結果。”

姬據冷冷道:“這麽說來,另外那邊你也已安排人手。”

那人道:“七十年前的恩怨,七十年的籌謀,現在該是你們還債的時候了。”

他們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我早已聽得目瞪口呆,七十年前的恩怨,難道是指武公取代昭侯一脈的事?那這名蒙面人就是昭侯的後人了?姬據剛才說他刻意接近我,我身邊之人,誰又是與昭侯有關。

我看著那人,大聲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姬據則輕嘆道:“原來你還沒有明白。以你的智慧,明明一開始就該明白。”

我更加不解,眼前之人顯然是我認識的人。可在我身邊,的確沒有可疑的人。思緒轉動,忽然想到什麽,整個人如遭電擊。

不對,在我身邊的確有一個人,自始至終我都不清楚他的過去。

但,怎可能是他?

他溫柔儒雅,與世無爭,他對我有情,絕非虛假……絕不會是他。

那人將臉上面罩取下,我的心也跟著破裂,整個世界仿佛在這瞬間陷入黑暗,而我則好像沈入了既黑暗又冰冷的海水裏。

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甚至,無法看清他的臉。

“為什麽?明明說好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明明說好了要一起變老,為什麽你要做出這種事?”我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能感覺到喉嚨痛苦的哽咽。想伸手抓住他,卻被另一雙手緊緊抓住。

“阿嫣,他已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花狄。”姬據輕輕說著。

“不是他,那他又是誰?”我一臉恍惚,早已分不清什麽是真實,忽然沖著花狄大喊起來,“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花狄看著我,眼中沒有一起感情,“我只是一個利用了你的人。”

我猛地上前,緊緊盯視著他,“只有這樣?”

花狄緩緩道:“只有這樣。”

我不再說話,想起最初的相遇,想起這段日子裏每個夜晚的陪伴,想起他目畔的溫柔,抱住我時身上所散發的味道……最後,只剩下一股再也無法抑制的悲傷。

氣氛因我變得凝滯,但姬據馬上變打破了這份凝滯,他又將我拉到身後,冷冷盯視著花狄,“這麽說來,曲沃暴亂也與你有關?”

花狄道:“原本我的確是參與者之一,但後來我改變了註意。”

他這麽說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我一眼。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當初我潛入廢宅,卻沒有被梁習用異術控制,顯然是他做得手腳。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在騙我,利用我。

原來,這就是我一心渴望的愛情,這就是我想要握住的幸福。

可笑。

我心痛如死,姬據看在眼裏,只有擔心,可他轉頭凝視著花狄時,立刻又恢覆冰冷,“你以為你的陰謀真能得逞?”

花狄幽幽笑道:“你的暗衛無法幫你,我的人也已混入獵場,潛伏各處,那群公卿大臣們尚不知危險就在身旁,你如何翻盤?”

姬據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若不在你最想不到的時候出手,又怎能一舉功成,同樣的話你忘了?”

話音落下,旁邊的樹林裏立刻傳來一陣腳步聲,韓厥、伯父帶著一群士兵出現,將花狄等人包圍。

花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不過很快消失,他靜靜凝視著姬據,“原來,這是一個圈套。”

姬據嘆道:“既知你刻意接近阿嫣,我怎能沒有防備?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這麽快便出手。”

花狄原本平靜的面容浮起一絲痛苦,旋即冷笑道:“勝利者總能趾高氣揚說出這種話。但就算你想殺我,也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他這麽說著,忽然快速朝姬據沖去。伯父、韓厥見狀,忙讓弓箭手放箭,誰知那些殺手竟以身體將箭雨擋住。他們顯然都明白無法脫身,所以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殺死姬據。

這是他們這些年來的心願。

當年武公取代昭侯一脈,多少人因此枉死。仇恨的力量經過幾代,非但沒有衰減,反而越演越烈。

花狄來到姬據面前,劍鋒直朝他胸口刺去。姬據沒有退,他的目光很冷,充滿一種凜不可犯的光芒,手裏的短劍緊跟著出鞘。

劍鋒交錯,發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聲響,花狄的身子最終被彈開。

一招失手,他方落地,便再次跳起。就在同時,我身子一斜,也將姬據推到了一旁。花狄的劍鋒逼至我眼前,劃破我的手臂,我則撞在了他身上。

花狄再次失手,伯父等人已圍了上來,他猛地抓住我的身體,大喝道:“誰敢妄動,我立刻殺了她。”

原本激烈的廝殺,瞬間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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