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終點。

結果出來，燥亂的人群立刻沸騰。姬雪寧一臉振奮，用力搖晃著我，“嫣兒，你看嬰齊今天多帥氣，還有荀庚大人也不錯。今年的夏獵，果然比往年還要熱鬧。”

所謂夏獵，是晉國自武公以來便形成的傳統。當年武公下克上，取代昭侯一脈。為了不讓自己的後代腐化墮落，重蹈覆轍，便在春獵、秋獵的基礎上，增加了這場夏獵，希望後人任何時候都不會松懈。因為是武公親設，夏獵的規模遠比春秋田獵更大，七十多年過去，已成為晉國一年一度的盛會。

我對這種盛會並沒有多少興趣，一邊吃著盤子裏的果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註視著賽場，輕輕抱怨道:“什麽夏獵，我看分明是烤肉大會，這麽熱的天出來，簡直是受罪。”

姬雪寧拿著扇子不斷扇風，苦笑道:“這也沒辦法，畢竟是武公的主意，你總不能和死人理論去吧？再說，連這點罪都受不了，我看啊，你就是武公要告誡的那種人。”

她邊說邊想擰我的耳朵，我急忙躲開，幽幽道:“人心腐化，遠甚身體怠墮，武公用意雖好，可畢竟不是根本之策。就拿在場眾人來說，能忍受這種天氣，不見得就能吃得了苦。”

姬雪寧笑道:“是是是，反正我說不過你。”轉頭看著遠處，不再理我。

第一輪馬車比賽結束，眾人一片歡騰。這次田獵除了士會一如既往因病推辭，其他朝臣無論身份高低，幾乎都在場。

姬據、漪月、穆嬴三人坐在看臺上，顯得有些遺世獨立。自那日漪月找過我後，我們便時不曾見面。遠遠望去，她仍美得那麽冰清玉潔、不染纖塵。

最近半個月，關於她和姬據的暧昧傳聞，早已遍及絳都內外。據說有人在河邊看在他們一起散步，也有人說他們在城外的一座木屋裏待了很長時間。那兩個地方是姬據對我感情的見證，我故意告訴漪月，便是為了能讓她順利突破姬據的心防。

面對這樣純情又癡情的女孩，不知姬據的心，是否已被觸動。

回過神來，人群裏突然中發出一陣喧。我擡頭，原來漪月拉著姬據的手，從看臺上走了下來。她尚未出閣，當這麽多人的面與姬據親昵，竟沒有絲毫羞澀。兩人一走進人群，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

漪月一身白裙，美如仙子，兩條馬尾隨風飄舞，如柳絮紛飛，充滿朝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目光美麗而又堅定。姬據一身紫衣，華貴優雅，和漪月站在一起，兩人宛若天作。

漪月走到一輛戰車旁，兀自跳了上去，朝姬據微微一笑，將韁繩遞到他面前。姬據看起來有些無奈，不過還是跟著上車。眾人見狀，又是一陣喧嘩。堂堂一國之君，竟為一名女子駕車，若非寵愛至極，又怎至如此？

“這段日子，阿據和漪月殿下的關系越來越親密，他身邊有這樣的女孩陪著，我也能放心許多。”姬雪寧輕輕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訴說。

這樣的結果，我本就樂見其成，笑著點頭，兩人對視，都明白對方的意思，也不多言。

趙朔坐在旁邊，笑道：“嫣兒姑娘應該是第一次參加田獵，要不要也到獵場上兜兜風。”

他不愧是姬雪寧口中的“呆子”，我和姬據關系暧昧，漪月又想和姬據一起出風頭，我此刻若是也上場，豈非會讓彼此都尷尬？

誰知表哥也跟著附和道：“嫣兒馬術不錯，車術想必也不會差，我早就想見識見識了。”

我在鄭國跟著子良學習，六藝多有涉獵，駕車自是不難。但我不想影響到姬據和漪月，正要開口推辭，遠處的漪月忽然朝我招了招手，“嫣兒姐姐會駕車的話，那我也要看。”

她一臉笑靨，讓人難以拒絕。我心中愕然，和姬據目光交錯，卻看不出他的心情。

“我也有些好奇。”高臺上，穆嬴幽幽開口。眾人此刻都已將視線集中到我身上。事情變成這樣，若是拒絕，反而更加不妥。我心中無奈，只好起身。

第二輪比賽開始，也許是多了我、姬據還有漪月，氣氛顯得凝重許多。表哥和趙嬰齊是第一輪的冠軍，這一輪並不參與。其他人的車技本就一般，也似乎不願搶我們的風頭，很快就拉在了後面。

我對勝負並不在意，也只是遠遠跟在姬據和漪月的後面。賽程很長，要繞獵場一周，我四處張望，索性趁機觀覽起景色。

忽然在想，要是能和花狄一起乘車出游，該有多好？他腿上有傷，很少外出，我應該想辦法解開他的心結，讓他多出來活動活動。

這般想著，車子忽然微微一顫。

我回頭查看，只見剛才經過的地方竟有一片血紅，朝前望去，拉車的馬前蹄也有鮮血流出。心知情況不對，我急忙拉住韁繩，可馬兒受驚，硬是不肯停下。

漪月恰好回頭，察覺到我的狀況，疑惑著喊道：“嫣兒姐姐，你怎麽了？”

我知道等馬兒平靜下來，就會停下，不想打擾她和姬據，忙道：“沒事。你們先走。”

姬據回頭，卻未理會我的話，放慢車速，與我並駕齊驅。他看著馬蹄子上的血跡，面色一沈，一手拉著韁繩，另一只手朝我神來。

我皺眉道：“你要做什麽？”

姬據著急道：“再往前走，是一處陡坡。若不減速，一定會沖下去，你難道相死？”

我明白過來，不禁一驚，可看著姬據，最終沒有伸手，“這麽快的速度，你單手駕車，

若有萬一，你們……你們也會陷入麻煩。”

姬據厲聲道：“難道你要寡人看著你死？”

我瞥了眼姬據旁邊早已嚇壞的漪月，還是沒有反應。我不能讓姬據為我冒險，更不能將漪月牽連進來。

幾乎就在我做出決定的同時，車子已來到坡前，馬兒並意識到前方危險，卻來不及停下，連馬帶車直沖下去。

我被甩出車外，身子在空中停滯，然後快速墜落。我並不想死，但也不後悔剛才的決定，只是覺得對不起花狄，說好了要一起變老，沒想到我卻要先走一步。

思緒回轉的瞬間，一雙手突然緊緊拉住我。

猛地清醒過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顛簸。身子在土地上滾動，疼痛沒有想象中嚴重。等一切平息下來，眼前唯有鮮血淋淋的姬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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