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義士

關燈
刀鋒凜然,瞬光閃動間,急速劃向我的胸口。申舟竟會出手,誰也沒有料到。同一時間,姬據也來到我身邊,懷裏綻出一片光華,將刀光掩住。光華消失,只見他手中握著一把短劍,正冷冷盯視著申舟。

事發突然,眾人早已呆住。氣氛在瞬間凝固,姬據和申舟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幾乎就在光華消失的瞬間,申舟左手一甩,袖子裏劃出一把小刀,平平朝著我眉間削去。姬據手上沒有其他兵器,卻硬是用左手握住刀鋒。氣氛由凝固變成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鮮血滴落,我只覺眼前一陣恍惚,緊接著是刺鼻的腥味。回神,姬據和申舟仍保持著剛才的動作。兩人雖沒有動,但仍在相互較勁,姬據手上的鮮血也越來越多。

我看得觸目驚心,反應過來,正想上前將他拉開,申舟已將雙刀收回。

他猛地後退數步,朝姬據一躬身,“楚使申舟,見過晉侯。晉侯會盟天下,吾王深感君威,特讓外臣前來拜侯。”他的語氣十分平靜,仿佛剛才根本不曾動過手。說完,擡起臉頰,目光依舊傲慢冰冷

伯父也已來到現場,此刻正一臉鐵青地看著申舟,低喝道:“楚使剛才竟對君上做此大逆不道之舉,難道以為此事……?”

話未說完,姬據便朝他擺了擺手。

“既是楚子派來的朝臣,就按照諸侯爵位入席吧。”

姬據開口,語氣同樣平靜,竟似無心追究剛才的事,可他的話分明暗帶鋒芒。他稱楚王為楚子,自是將楚國納入周朝體系之中,置於晉國之下,將申舟稱作朝臣,言下之意楚國和其他諸侯一樣,也是來朝拜晉國。

他語鋒如此犀利,輕輕巧巧便將晉國的面子賺了會來,而且不漏絲毫痕跡。

申舟靜靜聽著,面色不變。故技重施,仍不在這些本就理虧的地方爭辯,幽幽笑道:“晉侯誠心號召諸侯會盟,卻讓一名毫不相幹的黃毛丫頭躋身其中,莫非根本不將眾人放在眼裏?”

他將話鋒轉向我,是料到姬據身為國君,無法如我一般回避。

姬據聽罷,淡淡道:“申舟大人好像弄錯了什麽。”他的語氣很冷,面色一凝,厲聲道:你口中的丫頭,是寡人親封,尊榮天下的晉國上卿,不是什麽毫不相幹之人。你若再說一句,便是侮辱晉國,寡人同樣可以宰了你。”

他的語氣十分認真,更帶著一股不可輕犯的威勢。他突然發怒,在場眾人都不覺一顫。

我的身份本就有違常理,姬據竟毫不避諱。他狠話既已撂下,申舟縱然大膽,一時間也不敢再反駁。

可就在這時,有人竟開口。

“晉侯此言差矣。自古以來,焉有女子為政的道理。晉國自詡中原霸主,禮儀之邦,豈能知法犯法?”一道人影慢慢走出,正是齊國使者晏弱。他顯然對姬據的話很不認同,語氣頗有微詞。在場眾人都不敢吱聲,就算申舟都不得不退縮,可他偏偏敢。

姬據眉頭微皺,冷冷打量著晏弱。

晏弱傲然挺立,毫無畏懼,緊接著又道:“既然晉侯說此女是晉國上卿,想必應有過人之處,晉侯何不讓她自行分說?”

他言辭犀利,面容莊肅,雖對姬據不滿,可似乎也沒有完全否定我。我知若是一味讓姬據袒護,眾人必定不服,忙上前道:“大人說自古以來沒有女子幹政的道理,不知有何依據?”

晏弱道:“不載於史冊,不見於周禮,便是依據。”

我道:“那大人眼裏,如何看待齊桓公?”

晏弱面帶疑色,大概想不到我這樣問的用意,不過仍立刻答道:“桓公九合諸侯,攘夷尊王,存亡繼續,愛護百姓,自是一代明君。”

我淡淡道:“可在桓公之前,似乎也沒有人能以公侯之姿會盟天下。周禮之中,更無這種規定。照晏弱大人方才所說的標準,桓公的做法豈非也是知法犯法?”

晏弱凜凜道:“桓公會盟諸侯,乃為平定烽火,以靖周室,本心是好,結果也是好。若是一味固守成見,不知變通,只會讓天下大亂。”

我笑道:“所以在晏弱大人看來,只要是為了眾人,為了天下,便可以有所變通?小女子雖不才,但也曾平定晉國內亂,任職以來,揭破天聽署命案,整治曲沃洪災,不知晏弱大人又作何感想?”

晏弱面色凝固,一時無法反駁。

在旁邊看熱鬧的申舟大笑起來,“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晏弱大人,我看你還是莫要再說得好,若是得罪了她,只怕以後整個齊國都要看女子臉色行事嘍。”

他語帶挑釁,我不禁一驚,生怕晏弱說不過我,再被他刺激,會惱羞成怒。誰知晏弱面色鐵青,正色道:“晏弱非是無智之輩,閣下的計謀不如用在別處。”

申舟的用意被戳穿,幹幹一笑,“我只是好心提醒,大人說笑了。”

晏弱冷冷道:“齊國該怎麽做,寡君自有決斷,無需他人置喙。閣下出言不遜,更兼誅心之罪,你已褻瀆嫣兒姑娘,應該道歉。”

申舟怔怔道:“我好心幫你,你反而要我向她道歉?”

晏弱猛地上前一步,厲聲道:“這位姑娘是與我交談,才被你褻瀆。晏弱自當承擔責任。中原有中原的禮數,閣下若不肯,你我今日只好有一人血濺當場。”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在場眾人一驚。晏弱剛才還在針對我,此刻竟會為我與申舟拼命。可他一臉怒氣,氣勢逼人,又絕不是在開玩笑。我看在眼裏,更是驚訝。

申舟剛才的話並不算太過分,事情沒有必要鬧大。我想上前阻止,姬據忙一把將我拉住,“這是男人之前的義理,也是士大夫的道義,你若阻止,反而是對晏弱的侮辱。”

周朝最重禮法道義,為了一句話而不顧生死的人不在少數。我身子一頓,咬了牙,只好停住。

晏弱正慢慢朝申舟走去,臉上充滿決絕,申舟眼見他毫不退讓,只好支吾道:“是……是本使方才失禮,得罪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申舟說完,晏弱的臉色仍不見絲毫舒緩,他將視線轉向我,拱手道:“此人出言褻瀆姑娘,姑娘若是原諒,便且作罷。否則,在下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他這般認真,我只好同樣認真地回了一禮,緩緩道:“他已道歉,大人無需再為小女子費心。”

晏弱聽罷,這才平靜下來,面容又恢覆先前莊肅,“姑娘方才所言,確有道理。但周禮不可輕棄,晏弱的觀點依舊不變。”

我對晏弱本就沒有多少反感,他剛才舉動,更讓我對他有了幾分敬畏,忙道:“君子和而不同。大人有自己的想法,小女子不敢強求。只是同樣,我對自己所選擇的路,也不會動搖。”

晏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兩人相視,卻都沒有再說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