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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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自檐上落下,如同斷線的珠子,發出聲聲碎響。心中一片死寂,隱約也有什麽在滴落,一滴一滴,無聲凝固著思緒。本以為只要知道結果,就能坦然。到頭來才發現,釋懷這兩個字的份量,早已超出承受。

夜色漸深,周圍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風帶著一層水汽,迎面吹過,冰冷又潮濕。也許並不是風冷,而是心裏,已沒有絲毫溫暖。

我和姬據在檐下站了很久,回神時,他正擡頭看著雨空。

他目光清寒迷離,完全不同於平日裏的灼然,好似無心,有好似有意,忽然淡淡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下雨嗎?”

我沒有開口,只輕輕搖頭。他仍註視著天空,“因為這樣,眼淚會和雨水混在一起,沒有人能知道,你是不是哭過。”他的語氣和目光一樣迷離,緊接著轉頭看向我,卻又充滿溫柔,“所以你要是想哭,也不會有人知道。”

心被什麽刺痛,他平靜依舊,我卻思緒翻湧,再也不能自己。

一瞬間,所有矜持與倔強,竟都不覆。

只剩下一種噬心的痛,慢慢彌漫開來。眼淚毫無征兆落下,用力抓著胸口,方才明白,原來自己真得很傷心。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平靜下來。剛才哭得一塌糊塗,但自始至終,姬據都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有看我一眼。

我知他有心顧忌我,心中感激,不知該怎麽開口。

這時,他又將視線轉向我,臉上依舊笑如春風,“餓了嗎,要不要去吃點東西?你若想回家,我也可以直接送你回去。”

他如此體貼,我心中唯有一股說不出的暖。他從出現到現在,沒有強迫過我什麽,那日對他說了過分的話,也許是我太過敏感,也許……我該趁這個機會跟他道歉。

這般想著,我忙道:“晚點回去也無妨。”

姬據松了口氣,“雨還沒停,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去叫車。”

我疑惑道:“你沒有帶傘?”

姬據楞了楞,憨笑道:“出來時太急,一時忘了。”

他沒有帶傘,也就是說一直都在冒雨找我?我心中一痛,歉意也更深。姬據已跑了出去,我身上本就大半都濕透,不想這麽麻煩,索性準備追上他一起離開。誰知眼角瞥見遠處路口,驀地怔住。

路口停著一輛馬車,天色雖暗,車內卻透著光亮。

半開的簾子,隱約浮現出一張冰冷的面容,不是別人,正式花狄。

他……居然來了。

一瞬間,我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緊緊抓住,再也動彈不得。滿心歡喜,可緊接著又變成失望。

因為就在這時,花狄已將車簾放下,車子也開始移動。

為什麽?

他既然來了,為什麽不肯見我?

難道是剛才的一切,讓花狄誤會了我和姬據的關系?

眼看花狄要離開,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忙追了出去。雨水冰冷刺骨,泥濘遍地難行,我也全不理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就這樣讓他離開。

馬車本就很快,我又大半天沒吃東西,追了一會便已全身疲乏。但我不想放棄,哪怕步子再沈,仍緊緊跟在馬車後。街上行人紛紛朝我註目,大概都將我當成瘋子,我一身邋遢,也懶得理會。直到腳下被石頭絆倒,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方這才意識到,自己所做的,只是徒勞。

到頭來,終究是空。

他這般無情,那我為什麽還要心痛?

意識逐漸迷離,思緒卻好似奔湧的洪流,肆無忌憚傾瀉。可這樣的結果,本是我咎由自取,又能怨誰?

再次醒來,我正躺在一個溫暖的房間。我不知是誰救了我,多半是姬據,除了他,又有誰會在乎我?

心裏暗嘆,我忍著身上的痛,慢慢坐了起來。

“你受了風寒,膝蓋有傷,雖然都不嚴重,不過還是需要多休息。”耳邊傳來的聲音,溫柔又熟悉,卻不是姬據。

我臉色一變,不敢相信地擡頭,花狄那張俊逸冷漠,卓然疏離的面容,便又出現在我眼前。

“你?”心中驚愕,不知是苦是甜,思緒凝固,不知是真是幻。我呆呆看著花狄,心跳得太快,早已感覺不到。明明他就在眼前,可我偏偏如坐針氈,不敢動彈分毫,生怕自己任何舉動,都會讓此刻的重逢,變成一場夢。

可這並不是夢。

他在我眼前,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子,都很真切。

花狄也看著我,目光很覆雜,那裏面應該有關心,可更多的,還是一種讓人無法捉摸的冷。

他說完剛才的話,便不再開口,我也沈默。

窗外雨水被風吹入,落在我臉上,我下意識地將臉轉開。花狄見狀,轉動輪椅,準備將窗子關上。

我看著他的背影,終於鼓起勇氣道:“是你救了我?”話音方落,我便兀自懊惱起來。果不是他救我,我怎麽會在這裏?我怎會問這麽傻的問題?暗恨自己剛才不該沖動,頭腦發熱,卻想不出接下來該說什麽。

“你昏倒在雨裏,我總不能袖手旁觀。”花狄背對著我,輕輕開口,他的語氣還是和剛才一樣溫柔。

我如蒙大赦,更覺一絲安慰,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你怎會出現在絳都?”

花狄淡淡道:“是朋友相邀。”

我微微一楞,原來他並不是為了我才來,轉念想,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又憑什麽要他為我來?我不想暴露自己的心事,急忙將話題轉開,“阿鐵的事情,謝謝你,欠你的錢,我會想辦法還。”

花狄已轉過身,溫聲道:“你能仗義相助,我又怎會貪心求報,同樣是為了那兩名孩子,你並不欠我什麽。況且,我們也不是外人。”

他這般說,我的心立刻又融化,這段日子以來的痛苦,都成了欣慰。

我正暗自歡喜,他緊接著又補充道:“朋友如有需要,我自然該幫忙。”

心瞬間變得粉碎,原來不是外人,卻也只是朋友。

我知道他並沒有做錯什麽,卻不敢再看他。三月暮春,窗外細雨輕寒,院子裏花木稀疏,並不燦爛,只有滿眼蕭條。我與花狄再次相遇,也沒有絲毫歡喜,唯有一股酸澀,在心裏慢慢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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