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香然居，我仍紅著臉說不出話。將人看錯，破門而入，還差點被對方的妻子當成找上門的小妾，簡直丟臉丟到家。

“沒想到嫣兒你也這麽……大膽，剛才我真以為你要和人家搶夫君呢，害得我趕去助陣。看來以後，我要對你改觀嘍。”姬雪寧完全沒有理會我的羞愧，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來，她手中折扇不斷拍打我的肩膀，語態輕浮毫無之前那般端莊。

“沒想到雪寧姐姐也喜歡學老媽子饒舌，我才應該對你改觀。”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無力地反擊著。

“哎呀，嫣兒你生氣了？”姬雪寧笑得更歡，”是姐姐錯了還不行，嫣兒怎麽會做那種事。你不過是一直想著心上人，才會看錯罷了，這怎麽能怪你。”

我被她說得又羞又氣，“什麽心上人，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姬雪寧聽罷，這才收斂表情，凝視著我，忽然輕輕嘆了一聲。

“我的好姐姐，你不笑了，也不用這個樣子吧？”我只當她又要捉弄我，忍不住嘟起嘴。

“不是。”姬雪寧輕輕搖頭，“我只是替阿據覺得可惜，看你剛才的樣子，只怕……他是真得沒機會了。”

我聽著她的話，心裏想得卻不是姬據，而是花狄。我剛才什麽樣子？難道我的樣子，真地是有了心上人？

“雪寧姐，你不要再開玩笑。”我心虛地低下頭，不敢去看姬雪寧的眼睛。

“真是玩笑？你自己的心，應該比我清楚。”姬雪寧語氣幽深。

我將身子轉開，望向馬車外虛無縹緲的雨空，“嫣兒說過，既已入朝為官，只願不負卿位。至於其他，我沒有心思理會。”

姬雪寧也轉頭看著天空，“如果喜歡一個人，是你想或不想就能決定的事，這個世間就不會有那麽多癡男怨女。”

她的語氣很重，目光有些迷離，更帶著一絲悲哀。我背對著她，並沒有察覺。我雖不想和母親一樣，為了愛情犧牲自己的一生，可我畢竟不是母親，擺在我和那個人之間的，也不是需要犧牲一切的溝塹。

如果真和他在一起，或許，我們真能幸福。

察覺到自己的心中竟有所松動，我不禁嚇了一跳。我和他明明才見過幾面，為什麽會有這種念頭。

和姬雪寧分開，心仍無法平靜。恍恍惚惚走著，也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不想回家，索性決定去探望一下阿鐵。

來到廢墟，昨日的景象，在斜風細雨裏顯得更加悲哀。路邊新開的紅花，春雨裏燦爛嬌艷，那些衣衫襤褸的人們卻仍一臉喪氣。

兩相映襯，蓬勃與衰亡，就像是一種諷刺，令人看得驚心。

只要這個世界存在一天，便永遠都會有人生活在貧困之中。這是人類註定要面對的悲哀，就算一部分人通過自己的努力擺脫困境，也還會有另一部分人變得落魄。

因為財富，永遠只集中在少數人手裏。

我心有所感，轉眼間已走到阿鐵的住處。就在同時，木屋內發出一陣亂響，還有阿鐵的叫喊聲。

除了他們兩人，屋中還有別人，我又驚又疑，正要進去，門板已被人撞開。

一名壯漢抱著環兒，大步走了出來，在他身後還有兩名壯漢，三人俱都兇神惡煞。阿鐵跟在後面，大聲嘶喊著：“放開環兒，他並沒有錯，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最前面的壯漢冷冷道：“他吃的藥是我家老爺給的，治病的錢也是我家老爺出得。你不能還錢，自然要拿他抵債。”

阿鐵面如土灰，恨恨地咬著牙，卻沒有反駁。

那幾名壯漢也不理他，正準備離開。我看在眼裏，忙前將他們攔住，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壯漢不料有人插手，不禁一驚。阿鐵看著我，更失聲道：“嫣兒姐姐……”他的神情並非歡喜，緊接著又喊道：“嫣兒姐姐，你快離開，這件事和你無關，快點走。”

我當然不可能拋下他，冷眼掃過那幾名壯漢，最後又將目光落回他的身上，柔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阿鐵見我無意離開，只好嘆道：“他們……他們是田老爺家的人，我之前為了幫環兒治病，在他們那裏賒過賬，所以他們……”

我心知他必是無法按時將錢還上，對方才來催債，立刻皺眉道：“這件事你昨天怎麽不說？”

阿鐵囁嚅道：“我以為自己這段日子攢的錢已足夠，不想麻煩嫣兒姐姐，可是……”他說著，慢慢低下了頭。

我心中疑惑，見他這樣又不忍再問，只好轉頭看著那幾名壯漢，“他欠你們多少錢，我幫他還便是。”

其中一名壯漢道：“不多不少，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銀子不是一個小數目，我身為上卿，一年的官俸也不過百兩，阿鐵只是找他們借錢買藥，怎會花費這麽？

我正不解，阿鐵已喊道：“你們騙人，我分明只借三兩。”

壯漢拿出一份寫在羊皮紙上的借據，嗤笑道：“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三百兩就是三百兩，而且還有你的畫押，容不得你抵賴。”

借據上的確寫著三百兩。阿鐵憤恨道：“我的確有畫押，但我根本不認識字。我們當初說好三兩，你們也只給我三兩，是你們故意訛我。”

壯漢面色一冷，怒喝道：“你情我願，你不要血口噴人。你不能還錢，我們只好拿這小子抵債，如果三天內你還是無法還清，你也是同樣的下場。”

我看到這裏，明白這群壯漢有心設計阿鐵。可我縱然明白，對方有借據在手，占盡道理，也無可奈何。回過神來，才發現一名壯漢正笑瞇瞇地打量著我。

阿鐵也有察覺，忙上前將我擋在身後，“我說過，這件事和嫣兒姐姐無關。”

那名壯漢邪笑道：“但她剛才也說過，願意幫你。”

事已至此，我無法退縮，只好說道：“三百兩不是小數目，我需要時間。”

“你是代人償還，必須立刻支付，否則我們仍要帶人離開。”對方並不肯讓步，眼中突然多了一分下流，“如果你沒有錢，我們也你介意你用自己來還。你一個人，換他們兩個人，你們不會吃虧。”

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其他壯漢立刻跟著大笑起來，同樣下流地看著我。我當然不可能拿自己抵債，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環兒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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