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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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願與欒盾繼續爭辯，目光旋即轉開，“所謂天道，根本不足為信，事在人為，在我豈在天？智嫣以為，當務之急應派人趕往曲沃，尋找治洪之策，而非祈求根本不存在的神靈。”
我語氣咄咄，全身散發著一種逼人的氣質。在他們眼裏，也許一直覺得女人就該柔弱溫順，可我此刻偏偏倔強剛強。
姬據凝視著我，眼中充滿異樣，可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最後還是趙朔開口道：“嫣兒大人，話是這麽說，但除了運輸物資，疏散民眾，我們還能有什麽辦法？若真有，眾人也就不用在這裏討論了。”
那時鐵器和火藥尚未出現，人類改造自然的能力十分有限，面對洪水，除了逃避，確實沒有其他辦法。
我知道唯有絕對的事實，才能堵塞眾人之口，立刻說道：“既然諸位大人沒有辦法，那智嫣便在此請命，我願親身前往曲沃，消弭水患。”
眾人聽罷，俱是一驚。伯父著急道：“此事關系重大，嫣兒你初入仕途，尚無任何經驗，怎能擔當此任？”
趙朔也跟著勸說，“是啊，嫣兒大人你千萬不要和欒盾大人鬥氣。”
欒盾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此事若交你，豈非顯得我晉國無人？況且就算交你，你又能做什麽？”
他們三人都反對，姬據仍沒有要表態的意思。一直沈默的士會卻在這時開口，“老夫倒是以為，嫣兒大人計破先榖，又解開天聽署命案，論手段、心計，足堪大任。”
士會輩分最高，一向被尊為智者，誰也沒有想到他竟會支持我。我同樣一臉驚訝，疑惑地看著士會。
伯父道：“士老，你……你言重了，嫣兒還小，這種事……”
士會含笑打斷了他，“嫣兒大人既已入朝，便是你我的同僚。拋去年齡與性別，她的確不失為一名合適的人選。我明白荀老將軍有護犢之情，但你應該給她這個機會。”
伯父還是有些猶豫，眾人只好將目光轉向姬據。
我也看著姬據，兩人對視，我眼中、心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我現在的身份是晉國上卿，也只想盡到上卿的責任。
姬據斜倚在椅子上，無言中凝結著一股震懾眾人的威勢。他看著我的眼中，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沈重。
“寡人同意士會大人的看法。”過了半響，他才終於開口，語氣輕淡，聽不出到底什麽感情。說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朝議至此結束，回去的路上，我仍在思索，姬據怎會這麽容易便答應。這其中似乎又什麽緣故，但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回到家裏，才得知姬雪寧正在院子裏等我。
“這麽說，昨天晚上的話，阿據倒是有聽進去。”得知姬據答應讓我前往曲沃，姬雪寧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昨晚的話？”我一臉疑惑，急忙拉住姬雪寧的手，“昨晚我離開後，你……你和君上說了什麽？”
姬雪寧笑道：“不是我說，而是你說的。你忘了自己信誓旦旦的那番話？說什麽不負卿位，無心他事。阿據是個溫柔又心軟的人，他既知你暫時不想談婚論嫁，當然不會強迫。”
餓哦一時愕然，姬據在朝堂上答應的那般爽快，原是這個原因。他肯放我自由，這本該是好事。
可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他眼中的深沈，又意味著什麽？
“我們都是女人，有些話，我還是希望你能明白。”姬雪寧忽然嘆了口氣，她認真看著我，語氣也沈了幾分，“愛情不是靈丹妙藥，不能包治百病，但你如果不去嘗試，怎知其中滋味？你想獨立，阿據也未必就會束縛住你，有些事並不是不能兼顧。”
我微微一楞，沒有回答。這樣的道理，我怎會不懂。可明白是一回事，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人若為情所困，往往不能自己，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和母親一樣，葬送在所謂的柔情蜜意中。
姬雪寧沒有繼續勸我，忽然將話題轉開，“其實昨晚你也應該也察覺到了，我和阿據名義上是姐弟，可他對我始終心存隔閡。”
我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姬雪寧，想要開口，最終只是沈默。
姬雪寧道：“也許你不了解阿據的過去。他的母親只是一名丫環，公父當年流落洛陽，一次醉酒後寵幸了他的母親，才有了阿據。公父在別人眼中，一向是尊禮的賢士，發生這種事，對他的聲譽自然不好。所以事後給了對方足夠的銀子，便將她打發走。誰知對方生下阿據後不久，竟郁郁而終，阿據自小無父無母，四處流浪，都是靠著自己生活。”
我皺眉道：“但外界傳言，他和他母親一直生活在洛陽？
姬雪寧長嘆道：“阿據繼任君位，這樣的過去當然不能傳開。外面的傳言，也只是傳言罷了。”
我默然無語，姬雪寧繼續道：“當年靈公暴戾，疏於政務，甚至欲殺死執政的趙宣子大人，結果反而被殺。父親因此得到機會，回國繼位。可當時父親已年過六旬，無法生育，唯一能繼承君位的，自然就是阿據。直到公父病殞前夕，荀老將軍才找到他。他一直不在公父身邊，和我更沒有半分感情。即位前，還曾遭到刺殺，很難與他人交心，除了嫣兒你。”
我將臉轉開，“雪寧姐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話？”
姬雪寧苦笑道：“是啊，我什麽要和你說這些話？也許，只是因為我是阿據的姐姐吧，這個世上有哪個做姐姐的，願意看著自己的弟弟一直孤孤單單一個人呢？不過，我並沒有想要逼你什麽，只是覺得，應該讓你更了解一下阿據。”
風在院子裏輕回，吹著滿樹桃花搖曳。我的思緒似也在風中搖動，片片剝落。姬雪寧已經離開很久，可我仍沒有回過神來。
原來在姬據身上，竟還有那樣不堪的過去。以前我因為父親的緣故，而充滿怨恨。可我身邊畢竟還有母親，姬據自始至終卻只有一人。
我一直口口聲聲說將姬據當做朋友，兩人相處的這段時間，竟從來沒有發現姬據心中的痛苦。
是姬據掩飾的太好？還是我總想著自己，忽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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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語氣咄咄，全身散發著一種逼人的氣質。在他們眼裏，也許一直覺得女人就該柔弱溫順，可我此刻偏偏倔強剛強。
姬據凝視著我，眼中充滿異樣，可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最後還是趙朔開口道：“嫣兒大人，話是這麽說，但除了運輸物資，疏散民眾，我們還能有什麽辦法？若真有，眾人也就不用在這裏討論了。”
那時鐵器和火藥尚未出現，人類改造自然的能力十分有限，面對洪水，除了逃避，確實沒有其他辦法。
我知道唯有絕對的事實，才能堵塞眾人之口，立刻說道：“既然諸位大人沒有辦法，那智嫣便在此請命，我願親身前往曲沃，消弭水患。”
眾人聽罷，俱是一驚。伯父著急道：“此事關系重大，嫣兒你初入仕途，尚無任何經驗，怎能擔當此任？”
趙朔也跟著勸說，“是啊，嫣兒大人你千萬不要和欒盾大人鬥氣。”
欒盾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此事若交你，豈非顯得我晉國無人？況且就算交你，你又能做什麽？”
他們三人都反對，姬據仍沒有要表態的意思。一直沈默的士會卻在這時開口，“老夫倒是以為，嫣兒大人計破先榖，又解開天聽署命案，論手段、心計，足堪大任。”
士會輩分最高，一向被尊為智者，誰也沒有想到他竟會支持我。我同樣一臉驚訝，疑惑地看著士會。
伯父道：“士老，你……你言重了，嫣兒還小，這種事……”
士會含笑打斷了他，“嫣兒大人既已入朝，便是你我的同僚。拋去年齡與性別，她的確不失為一名合適的人選。我明白荀老將軍有護犢之情，但你應該給她這個機會。”
伯父還是有些猶豫，眾人只好將目光轉向姬據。
我也看著姬據，兩人對視，我眼中、心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我現在的身份是晉國上卿，也只想盡到上卿的責任。
姬據斜倚在椅子上，無言中凝結著一股震懾眾人的威勢。他看著我的眼中，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沈重。
“寡人同意士會大人的看法。”過了半響，他才終於開口，語氣輕淡，聽不出到底什麽感情。說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朝議至此結束，回去的路上，我仍在思索，姬據怎會這麽容易便答應。這其中似乎又什麽緣故，但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回到家裏，才得知姬雪寧正在院子裏等我。
“這麽說，昨天晚上的話，阿據倒是有聽進去。”得知姬據答應讓我前往曲沃，姬雪寧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昨晚的話？”我一臉疑惑，急忙拉住姬雪寧的手，“昨晚我離開後，你……你和君上說了什麽？”
姬雪寧笑道：“不是我說，而是你說的。你忘了自己信誓旦旦的那番話？說什麽不負卿位，無心他事。阿據是個溫柔又心軟的人，他既知你暫時不想談婚論嫁，當然不會強迫。”
餓哦一時愕然，姬據在朝堂上答應的那般爽快，原是這個原因。他肯放我自由，這本該是好事。
可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他眼中的深沈，又意味著什麽？
“我們都是女人，有些話，我還是希望你能明白。”姬雪寧忽然嘆了口氣，她認真看著我，語氣也沈了幾分，“愛情不是靈丹妙藥，不能包治百病，但你如果不去嘗試，怎知其中滋味？你想獨立，阿據也未必就會束縛住你，有些事並不是不能兼顧。”
我微微一楞，沒有回答。這樣的道理，我怎會不懂。可明白是一回事，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人若為情所困，往往不能自己，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和母親一樣，葬送在所謂的柔情蜜意中。
姬雪寧沒有繼續勸我，忽然將話題轉開，“其實昨晚你也應該也察覺到了，我和阿據名義上是姐弟，可他對我始終心存隔閡。”
我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姬雪寧，想要開口，最終只是沈默。
姬雪寧道：“也許你不了解阿據的過去。他的母親只是一名丫環，公父當年流落洛陽，一次醉酒後寵幸了他的母親，才有了阿據。公父在別人眼中，一向是尊禮的賢士，發生這種事，對他的聲譽自然不好。所以事後給了對方足夠的銀子，便將她打發走。誰知對方生下阿據後不久，竟郁郁而終，阿據自小無父無母，四處流浪，都是靠著自己生活。”
我皺眉道：“但外界傳言，他和他母親一直生活在洛陽？
姬雪寧長嘆道：“阿據繼任君位，這樣的過去當然不能傳開。外面的傳言，也只是傳言罷了。”
我默然無語，姬雪寧繼續道：“當年靈公暴戾，疏於政務，甚至欲殺死執政的趙宣子大人，結果反而被殺。父親因此得到機會，回國繼位。可當時父親已年過六旬，無法生育，唯一能繼承君位的，自然就是阿據。直到公父病殞前夕，荀老將軍才找到他。他一直不在公父身邊，和我更沒有半分感情。即位前，還曾遭到刺殺，很難與他人交心，除了嫣兒你。”
我將臉轉開，“雪寧姐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話？”
姬雪寧苦笑道：“是啊，我什麽要和你說這些話？也許，只是因為我是阿據的姐姐吧，這個世上有哪個做姐姐的，願意看著自己的弟弟一直孤孤單單一個人呢？不過，我並沒有想要逼你什麽，只是覺得，應該讓你更了解一下阿據。”
風在院子裏輕回，吹著滿樹桃花搖曳。我的思緒似也在風中搖動，片片剝落。姬雪寧已經離開很久，可我仍沒有回過神來。
原來在姬據身上，竟還有那樣不堪的過去。以前我因為父親的緣故，而充滿怨恨。可我身邊畢竟還有母親，姬據自始至終卻只有一人。
我一直口口聲聲說將姬據當做朋友，兩人相處的這段時間，竟從來沒有發現姬據心中的痛苦。
是姬據掩飾的太好？還是我總想著自己，忽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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